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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知音何觅
    俗话说,黔中多山,地无三尺平。
    碾过最后一段盘山公路。
    当那座雄伟壮观的鼓楼群第一次映入眼帘时,即便是在网上看过无数遍的顾屿,也还是被小小地惊艷了一把。
    五座鼓楼,形態各异,如卫士般矗立在寨子的五个方位。
    飞檐翘角,雕樑画栋,不费一钉一卯,全靠木隼卯结构支撑,直指苍穹。
    將车停在寨门外的停车场,顾屿背著简单的行囊,踏上青石板路。
    潺潺的溪水穿寨而过,一座座精致的风雨桥横跨其上。
    鳞次櫛比的吊脚楼依山傍水,空气里瀰漫著一股淡淡的木头香和糯米饭的甜气。
    黑瓦木墙,古朴而又充满生机。
    找了家临河的吊脚楼客栈,顾屿决定现在这里住下。
    推开吱呀作响的木格窗,入耳便是溪水的流淌声,以及寨子里孩童的嬉闹和妇人们用侗语交谈的欢笑。
    这地方,比雨崩多了几分烟火气。
    靠在窗边,他看著楼下过往的行人,心情越发鬆弛。
    什么任务,什么知音,都先靠边站。
    先享受生活再说!
    在寨子里閒逛了两圈,吃了一碗加了酸笋的米粉,又尝了尝当地特色的醃鱼,顾屿感觉自己整个人都快要融化在这份慵懒里。
    正当他琢磨著晚上是去吃酸汤鱼还是烤香猪时。
    前方不远处,一座风雨桥上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只见一群人扛著“长枪短炮”,將桥中心围得水泄不通。
    人群中央,一个女人正背对著他,似乎在接受採访。
    她穿著一身水蓝色的旗袍,一头乌黑的长髮用根简单的木簪挽起,几缕髮丝垂在耳边。
    恍若是察觉到了什么,女人忽然回过头。
    那一瞬间,周围所有的喧囂和色彩,仿佛都成了她的背景板。
    她的五官並非那种具有攻击性的美,而是像一幅淡墨写意的山水画。
    眉眼如远山含黛,鼻樑秀挺,唇色是天然的浅粉。
    最让人挪不开眼的,是她那双眼睛。
    如果说,叶冰瑶双眼里的神情是淡然且疏离的。
    那在她瞳孔中的。
    就是清澈,乾净,带著一种与生俱来的亲和感。
    可这种亲和,却並非沉在地下,而是浮在云端。
    就好像她的人虽然站在这里,魂却飘在天上。
    即便顾屿这种对娱乐圈脸盲的钢铁直男,也认出了她。
    许知夏。
    被誉为“行走的天籟”,华语乐坛新生代里当之无愧的歌后。
    据说她的声音被天使吻过,能抚慰一切浮躁的灵魂。
    “原来是她啊。”
    只看了一眼,顾屿便收回了目光,转身走向旁边卖竹筒饭的小摊。
    对他而言,这个惊艷了无数人的国民歌后和桥边晒太阳的阿黄,並没有本质区別。
    都是这趟旅途中的风景,仅此而已。
    风雨桥上,许知夏正对著镜头轻声说著什么。
    可她的余光,却不由自主地瞟向了那个刚刚转身离开的背影。
    那个男人……
    刚刚那一瞬间的对视,她从他眼中没有看到任何惊艷、好奇,甚至连一丝波动都没有。
    平静得像一潭古井。
    就好像,他看的不是一个万眾瞩目的明星。
    而是一棵树,一块石头。
    这种彻底的无视,突然让她莫名地感到一丝挫败和……新奇。
    ……
    吃完竹筒饭,顾屿终於想起了正事。
    “既然任务要求是与侗族大歌合鸣,那我总得有个乐器吧?”
    “演奏类的技能价格都差不多,不过来都来了,应该还是用侗族的琵琶比较好。”
    和传统意义上的琵琶不同。
    侗族琵琶,又称“必巴”,有大、中、小三种类型,形状与三弦相似,用牛角拨片演奏。
    其琴体通常用一整块樟木、桑木、杉木或硬杂木製作,常用於独奏、合奏或为侗歌、舞蹈伴奏。
    回到客栈,顾屿敲了敲前台。
    “老板,跟你打听个事儿。”
    “这寨子里,谁家的琵琶製得最好?”
    老板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汉子,闻言抬起头,打量了顾屿一眼,咧嘴一笑。
    “小伙子,想买琵琶?”
    “对。”顾屿递过去一根烟。
    老板摆摆手,指了指寨子最深处的一栋吊脚楼。
    “那你得去找杨三爷,那可咱们寨子里的最好的制琴师。”
    “他那手艺,都从他爷爷的爷爷那辈传下来。”
    谢过老板,顾屿去小卖部提了两瓶好酒,径直朝著那栋吊脚楼走去。
    敲开门,只见一个头髮花白、精神矍鑠的老人正坐在堂屋里,用砂纸打磨著一块木料。
    “老阿公,打扰了。”
    顾屿把酒放在桌上。
    “听客栈老板说,您是这寨子里最好的制琴师,我特来拜访。”
    杨三爷瞥了他一眼,又看了看桌上的酒,眼神里没什么波澜。
    “想买琴?”他放下手里的木料,声音有些沙哑。
    这些年,隨著侗寨名气越来越大,像这种城里来的年轻人他见得多了。
    大多是三分钟热度,拍几张照片发个朋友圈,就再也不见人影。
    “不,是借琴,而且要借一把最好的。”
    杨三爷的眉头皱了起来。
    借琴?
    还要借一把最好的?
    这小子,口气倒是不小。
    他站起身,从墙上摘下一把看起来有些年头的旧琵琶,递给了顾屿。
    “弹一曲。”
    “弹得好,我就借你。”
    “弹不好,酒留下,人可以走了。”
    顾屿接过琵琶,入手微沉。
    他也不废话,直接在心里默念。
    “系统,购买临时版的【侗族琵琶演奏大师】。”
    【叮!消耗200点,已成功购买!】
    霎时间。
    一股庞杂而精妙的信息洪流瞬间涌入脑海。
    指法,音律,意境……无数演奏的精髓仿佛与生俱来般,刻进了他的身体之中。
    抱著琵琶,顾屿在长凳上坐下。
    他没有立刻弹奏,而是先调了调音。
    那专注而熟练的架势,让杨三爷的眼皮微微抬起了几分。
    錚——
    一声清越的弦音响起,如山涧清泉,瞬间洗去了堂屋內的所有杂音。
    杨三爷的身体猛地一震。
    仅仅一个起手式,他便听出了门道!
    顾屿弹的,是《河对岸》。
    一曲寻常得不能再寻常的侗族琵琶歌。
    可琴音初起,便好似如山泉奔涌,潺潺流淌。
    紧接著。
    音符层叠,仿佛微风穿过吊脚楼的缝隙,低语著古老的歌谣。
    杨三爷的双眼陡然圆睁,死死盯著顾屿的双手。
    指尖拨弦的动作,轻重缓急,都拿捏得分毫不差。
    这首琵琶歌,以其抒情敘事兼具的特点闻名,追求的是自然与和谐。
    可顾屿此刻弹出的,分明不止於此。
    他没有多余的动作,也没有刻意渲染。
    只是那样坐著,手指在琴弦上翻飞。
    但在那琴音里,却有著磅礴的山峦,静謐的江水。
    有著森林的凛冽,和山风的呼啸。
    其中一人一马,长途跋涉,终抵山巔。
    那孤绝而又释然的背影,即便隔著声弦,竟也清清楚楚地浮现在杨三爷的眼前。
    终於。
    一曲终了,余音绕樑。
    顾屿放下琵琶,堂屋內静得落针可闻。
    杨三爷还保持著前倾的姿势,整个人像是被定住了。
    过了许久,他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猛地站起身,走到顾屿的面前。
    “你……你师承何人?”
    顾屿笑了笑:“无门无派,瞎弹的。”
    “瞎弹?”
    杨三爷的脸都红了。
    “你这要是瞎弹,那我们这些人弹了一辈子的,不成拉棉花了?”
    他看著顾屿。
    眼神从震惊,到激动,最后化为一种欣赏与狂热。
    “好!好!好!”
    连说三个好字,他转身回到里屋,小心翼翼地捧出一个用锦布包裹的长条物。
    当锦布层层揭开,一柄通体泛著温润光泽的琵琶出现在了顾屿眼前。
    “这把新月琴,传了五代,从不外借。”
    那琵琶的琴头被雕琢成一弯月牙的形状,被杨三爷郑重地递到了顾屿手中。
    “今天,它归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