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
咸阳城。
“大兄,就到这了。”
“我还要去丞相府。”
“嗯。”
李汨走下马车。
二人对拜。
马车继续沿著街道而行。
公孙劫则闭目养神。
他今日是要去丞相府看看。
咸阳城內有很多官方机构。
丞相府。
御史府。
內史府。
这些都分散在城中各地。
秦国人往往比较务实。
这些官方府邸並不奢侈。
反而是相当的低调內敛。
若非掛著匾额。
恐怕会当做百姓住宅。
马车行於章台街。
远处则能看到章台宫。
黑瓦黄墙,甚是雄伟。
时不时就能看到锐骑穿过。
还有锦衣官吏快速穿梭於门户。
他们动作都非常迅捷。
公孙劫走下马车。
还有些駑马拉著板车。
上面则是成堆的竹简文书。
目前造纸坊和水碓已开始推行。
只是关外郡县还在积极筹备。
恐怕得开春后才能出纸。
文书得先在丞相府分拣。
再分发至各官署。
重要的文书则交给秦王。
秦王素来勤政。
每日皆批百二十斤重的竹简。
不批完,他就绝不休息。
公孙劫穿过里巷。
还能瞧见戒备森严的卫卒。
他们皆著披甲,手握秦鈹。
公孙劫主动出示金色相印。
卫卒核验完毕。
恭敬无比的双手奉上。
“吾等拜见丞相。”
“免。”
公孙劫点头示意。
淡定朝丞相府內走去。
秦国终究以法家为治国基础。
所以往往都比较刻板。
一切都以律法为主。
像他们其实认识公孙劫。
可程序正义相当重要。
必须要有这道流程。
秦国官吏都会有官印。
三公级別的金印。
九卿级的银印。
县令级的铜印。
如果不慎遗失,那就完咯!
大概相当於当兵的丟了枪。
如果找到了倒是还行。
大概就是削爵。
可若未找到,就等著罢官夺爵!
丞相府內並不气派。
穿过厚重的木门。
能看到诸多官吏进进出出。
他们也都捧著簿册。
看起来是无比忙碌。
丞相府是秦国的中枢机构。
需要处理很多政务。
政令需要层层下发出去。
文书则需做好筛选。
然后再上呈给秦王。
根据王令,还要筹备政务。
“见过丞相。”
“嗯。”
丞相府的办公地点很宽敞。
刚进门就看到堆成山的竹简。
昌平君正坐於右侧木案。
看著竹简,提笔批註。
显然是早早就已经来了。
“丞相!”
公孙劫只是抬手示意。
就这么看著昌平君。
虽然他们俩不太对付。
但昌平君还真有些能力。
起码態度没得挑。
比赵国那些虫豸强的多。
公孙劫当上相邦后比较苛刻。
很多官吏都不服气。
对他都是阳奉阴违。
特別是郭开,经常找理由拖延。
说白了就是故意整他。
公孙劫曾以此为由罚过郭开。
后来更是要斩了郭开。
可结果呢?
赵王迁当朝宣布无罪释放。
还说郭开是三朝老臣。
而且劳苦功高。
犯的也不是什么大罪。
念他忠心的份上,便放过他。
甚至还官復原职!
当时更有很多诸多官吏支持。
公孙劫想过很多办法救赵国。
可最终都敌不过赵王迁。
他还想过联合李牧造反。
再推公子嘉坐上王位。
可偏偏李牧死活不同意……
就算公孙劫说破天都没用。
郭开后续还挑衅於他。
“相邦杀不了我,是否气愤?”
“可这就是现实!”
“大王不杀我,是因宠爱。”
“可你知朝臣们为何支持我?”
“因为他们与我是同样的人!”
“我被判死罪,他们会如何?”
这事就发生在废相之前。
公孙劫也是彻底失望。
知道自己在邯郸已无用武之地。
倒不如洒脱些早点离去。
……
“建文侯倒是难得来。”
昌平君放下毛笔。
甩了甩有些发麻的右手。
旁边老奴递上温水。
“丞相府有昌平君就好。”
“我还是喜欢做点別的事。”
“呵……”
昌平君只是冷笑。
公孙劫真有这么简单?
现在侯府其实都已修好。
按规矩肯定是要设宴款待朝公。
可公孙劫却並未这么做。
反而是和郎官们搞好关係。
毕竟他们年龄相仿。
喝酒閒谈也能更有话题。
可別忘了,这些郎官都不简单。
他们基本都是官二代,將二代。
蒙氏的蒙恬,蒙毅!
李斯的长子李由。
冯去疾的长子冯劫。
杨端和的孙子杨樛。
……
这些郎官现在是不起眼。
可未来必能成就大事。
更將是秦国的中流砥柱!
公孙劫最大的优势就是年轻!
他可以静待时间,慢慢熬。
此外公孙劫还很会做人。
来秦国其实没多少时间。
却已尽收民心。
跑咸阳大街问问。
秦国丞相是谁?
大部分人都会说公孙劫!
这就是影响力!
昌平君还偏偏挑不出错来。
在外人看来,公孙劫是在让权。
给昌平君面子。
所以不和他爭夺。
可实则是有別的手段。
这反而让昌平君感到忌惮!
“今日建文侯是因何而来?”
“我有位故人要来。”
“张苍?”
“正是。”
“……”
昌平君顿时哑然。
昨晚张苍才入咸阳。
据说是兰陵高徒。
为人很有才识。
无书不看,无书不通。
精通律歷,有过目不忘的本事。
合著公孙劫和张苍也认识?
没错,他们俩都出自荀子。
可並不是说都能见过。
毕竟荀子教了几十年的书。
他的徒弟更如过江之鯽。
像公孙劫都没见过李斯。
“劫!”
“子瓠师兄!”
公孙劫笑著站起身来。
就看到个白白胖胖的青年走来。
头戴儒冠,只著长衫。
腰间掛著美玉。
操著口地道的兰陵方言。
“想不到,你我能在秦国见面。”
“当初我还劝你別回赵国。”
“与你说赵王並非明主。”
“赵国也难以阻挡天下大势。”
“你还不服气。”
“就別说这些了……”
公孙劫面露无奈。
这胖子就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哈哈!”
“你贏了我这么多次。”
“总该让我贏你一回吧?”
张苍爽朗的笑著。
丝毫没在意其他官吏。
公孙劫是哭笑不得。
好歹都年过二十五。
说起话来还是如此不靠谱。
但这就是张苍的性格。
洒脱不羈,擅为笑言。
也是因此,他才能活百来岁!
这可是歷史上有名的老寿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