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马当活马医。”陆川看都没看王工一眼,目光始终锁在程美丽脸上,“只要不是把厂子炸了,隨便你折腾。”
程美丽笑了。
那一瞬间,她脸上的笑容灿烂得让周围满是油污的空气都仿佛变得清新起来。她就知道,这块冰山虽然冷,但脑子是清醒的。
“我要的东西也不多。”程美丽伸出一根手指晃了晃,“我就要化肥厂那边用来製冷的那个……什么液氮,或者乾冰也行。反正越冷越好,越多越好。”
她其实根本不需要去化肥厂。在【情绪兑换系统】的“工业辅助”栏里,【深冷处理液】只需要50个作精值一桶。那可是21世纪的高科技產物,专门用来消除金属残余奥氏体,稳定尺寸精度的黑科技。
但她总得找个由头,不能凭空变出东西来嚇死人。
“液氮?”王工皱著眉,“那是工业製冷用的,极低温度,危险得很!你要那玩意儿干什么?”
“我都说了呀,给这堆发烧的铁疙瘩降降温。”程美丽眨了眨眼,一脸无辜,“王工您刚才不是说,这是『不可逆损伤』吗?那万一我把它冻得哆嗦两下,它一害怕,自己就缩回去了呢?”
“简直荒谬!无知!愚昧!”王工气得把眼镜摘下来重重摔在桌子上,“陆厂长,如果您非要让她这么搞,那我没话可说!但我丑话说在前头,出了安全事故,或者把这批钢材彻底弄成了渣,我不负任何责任!这个技术科科长,我不干了!”
他说完,一甩袖子,转身就要往车间外面走,摆明了是要撂挑子,给陆川施压。
周围的工人们面面相覷,大气都不敢出。一个是厂里的技术顶樑柱,一个是刚刚立下“军令状”的小学徒,这神仙打架,凡人遭殃啊。
陆川看著王工愤怒的背影,脸色未变,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王工想去休息就去吧。”他的声音冷淡,“正好,如果这次程美丽同志的方法有效,技术科以后也就不用再守著那些老黄历过日子了。”
王工的脚步猛地顿住。
他转过身,死死盯著陆川,又看看那个一脸得意的程美丽,脸上的表情精彩纷呈,好似开了染坊。
“好!好!好!”他连说了三个好字,咬牙切齿,“我就在这儿看著!我倒要看看,这一堆废铁,是怎么被冻成金子的!”
程美丽根本没理会他的叫囂,她正忙著在脑海里跟系统討价还价。
【宿主,深冷处理液兑换成功,是否需要搭配『全自动温控浸泡槽』?只要998作精值哦!】
“滚蛋,我要是有那个大池子,明天就得被切片研究。”程美丽在心里翻了个白眼,“给我来一瓶『金属记忆还原喷雾』,混在液氮里用,神不知鬼不觉。”
【好嘞!扣除作精值200点!】
一切准备就绪。
程美丽拍了拍手,指著那堆齿轮:“师父,別愣著了,找几个人,把这些宝贝疙瘩都搬到外面的空地上,另外,让人去化肥厂拉一车液氮来,越快越好!”
赵老虎看了看陆川,见厂长点头,一咬牙,把菸头往地上一摔:“听她的!搬!”
半小时后,红星机械厂的一號车间外,出现了一幅奇景。
上百个精密齿轮被摆在了一个临时搭建的大铁槽子里,白色的雾气从槽子里翻腾而出,宛若神话传说中的天宫。
周围围满了看热闹的工人,一个个伸长了脖子,对著那团白雾指指点点。
程美丽戴著一副不知道从哪儿弄来的大墨镜,手里拿著一根长长的搅棍,站在雾气边缘,时不时地往里搅和两下。在外人看来,她这简直是在煮一锅怪汤。
只有她自己知道,她正在趁著雾气遮掩,將系统兑换的【金属记忆还原喷雾】悄悄喷洒进去。
这种深冷处理技术,在这个年代虽然已经有了理论雏形,但在这种偏远小厂绝对是听都没听过的高科技。它能將钢材中残留的奥氏体转变为马氏体,不仅能大幅提高硬度和耐磨性,最神奇的是,它能通过释放內部应力,让发生微量变形的工件尺寸趋於稳定和回缩。
配合系统的黑科技喷雾,这根本不是什么“冻一冻”,这是给金属做了一次深层整容!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王工站在旁边,看著手錶的指针,脸上的冷笑越来越浓:“半个小时了。这么低的温度,早就把钢材冻脆了。现在捞出来,怕是一碰就碎。”
他转头看向陆川,语气里带著几分幸灾乐祸:“厂长,我看差不多了吧?再冻下去,这最后一点回收价值都没了。”
陆川没理他,只是紧紧盯著那团白雾中的身影。
“好了!”
忽然,程美丽扔掉手里的搅棍,摘下墨镜,那双眼睛里闪烁著志在必得的光芒,“起锅……啊不,出槽!”
几个工人戴著厚厚的棉手套,小心翼翼地將那些掛著白霜的齿轮从液氮槽里捞出来,放在常温下回温。
所有人的呼吸都屏住了。
那些齿轮在空气中发出细微的“噼啪”声,那是金属內部组织在剧烈变化的声音。
等白霜渐渐褪去,露出原本的金属光泽。
王工迫不及待地冲了上去,一把抢过游標卡尺,动作粗鲁地卡在了一个齿轮的內孔上。
“哼,我倒要看看,怎么……”
他的话音戛然而止。
游標卡尺上的读数,稳稳地停在了一个数字上。
那一瞬间,王工仿佛被人施了定身法,整个人僵在了原地,眼珠子都要瞪出眼眶。
“怎么可能……这……这怎么可能?”
他颤抖著手,又换了一个齿轮,再卡,再读数。
依然是完美的公差范围之內!
甚至比没变形之前,精度还要高!
“怎么样?王工?”程美丽背著手,慢悠悠地凑了过来,脸上掛著那副欠揍的笑容,“这『雪糕』的味道,还行吗?”
王工猛地抬起头,看著眼前这个笑靨如花的姑娘,只觉得喉咙里仿佛塞了一团棉花,堵得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周围的人虽然看不懂卡尺,但看王工这副见了鬼的表情,哪里还不明白髮生了什么?
“成了?真的成了?”赵老虎嗷的一嗓子,打破了死寂。
下一秒,欢呼声差点掀翻了车间的顶棚。
陆川站在人群外,看著被工人们簇拥在中间,笑得好似一只偷了鸡的小狐狸的程美丽,紧绷了一整天的肩膀,终於缓缓鬆弛下来。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心,那里全是冷汗。
这只小作精,还真是……又一次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惊喜。
或者说,惊嚇。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沉浸在劫后余生的喜悦中时,谁也没注意到,不远处的办公楼二楼窗口,一双阴鷙的眼睛正死死盯著这一幕。
“深冷处理……哼,有点意思。”
那人低声呢喃了一句,隨后拉上了窗帘,將那张写了一半的举报信,隨手扔进了废纸篓里。
“看来,得换个法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