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市的灯光渐次熄灭,只剩零星几个摊位还在营业。
“想要什么方式的回家?”忘川轻声询问道。
凯莎靠在他肩头,金色的长髮垂落,“回家?我们之间有家吗?”
“当然,我在巨峡大学附近有间公寓。虽然简陋,但还不错。”
凯莎看向忘川,笑著打趣道:“我可是天使之王,能住小小的公寓吗?”
刚说完,就听到了忘川的反驳:“不是天使之王…只是凯莎和忘川。”
闻言,凯莎不再说话,只是一味的靠在忘川的怀里。
渐渐的,凯莎从忘川的怀抱下来,她想下来和忘川一起走。
她望著远处渐渐安静下来的城市:“其实...这样的生活也不错。”
忘川没有回答,只是拿出一件外套披在她肩上。
当第一缕晨光穿透云层时,他轻声问:“要回去了吗?”
凯莎望著天际线上缓缓升起的太阳,突然转身面对他:“再等一会儿。”
鸭舌帽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她脱下,凯莎的金髮在晨光中闪闪发亮。
“我想多看几眼...这个世界。”
远处,早起的摊主们开始新一天的忙碌。
孩子们背著书包跑过街道,上班族匆匆买著早餐。
在这平凡而温暖的烟火气中,她做了一个决定,她要学著放下王冠,哪怕只是偶尔。
“忘川。”
“嗯?”
“为什么不拒绝那个老人家的好意呢?看的出来,他也不容易。”
忘川停在原地,他转身望向远处那个正在收拾摊位的老者,老人佝僂著腰將塑料凳一个个收拾好,动作缓慢却认真。
“因为有些善意,拒绝反而是一种伤害。”
凯莎顺著他的目光看去。老人正用抹布反覆擦拭已经鋥亮的烤架,那专注的神情让她想起天城里擦拭烈焰之剑的年轻天使们。
“你看他的左手。”忘川轻声说。
凯莎这才注意到老人左手无名指上的婚戒,磨损得几乎看不出原本的花纹,却依然被精心保养著。
“他老伴去年冬天走了,儿子在边疆当兵,女儿远嫁。这个摊位...是他和老伴一起支起来的。”
听完忘川所说的,凯莎觉得核前文明的生命虽然短暂,却总能创造出最温暖的奇蹟。
在她成为诸神之王后,她的正义秩序守护了许多弱小的文明,但她很少真正注视过其中具体的生命,她只知道对方能够在天使的正义秩序下寻找生命的幸福。
凯莎突然转身向摊位跑去,老摊主惊讶地看著这个去而復返的金髮姑娘,还没反应过来,手里就被塞了一叠钞票。
“这...这太多了!”老人慌忙拒绝。
“不是饭钱。”
凯莎用手指了指他褪色的围裙,“我想买这个。”
忘川跟过来时,正好看见老人正笨拙地解下围裙。
那件洗得发白的藏青色围裙上,绣著“老张烧烤”四个歪歪扭扭的字。
很明显是手工绣的,针脚粗糙却充满了爱意。
“我老伴绣的...”
老人看著那几个字,眼圈发红,“姑娘要是喜欢,送你就好...”
忘川疑惑的看著老摊主,“这是你老伴绣的,就这样送给別人你不心疼吗?”
老人粗糙的手指轻轻抚过围裙上歪歪扭扭的针脚,嘴角却扬起一抹释怀的笑:“小伙子,你不知道,有些东西啊...留著反而更疼。”
“你们让我想起来我和老伴年轻的时候,送给你们也算是一种传承吧。”
凯莎摇摇头,突然掏出那顶鸭舌帽,轻轻戴在老人头上:“交换。”
阳光穿透云层,洒在三个人身上。忘川看著凯莎小心翼翼地將围裙折好,忽然明白她不是在施捨,她此时不是那高高在上的天使之王,仅仅只是凯莎罢了。
回去的路上,忘川看向凯莎,突然开口:“怎么突然想要这个围裙了?”
“猜猜?”
忘川思索了一会,最后还是没有头绪,他疑惑的看向凯莎,“我猜不出来。”
闻言,凯莎露出了笑容,“只是觉得我的心意,就未必比不上那位老人家的老伴。”
“什么心意?”他问。
“明知故问。”她答。
“我想听你亲口说。”
闻言,凯莎的耳根都红完了,为什么这个男人总是能引起她的情绪呢。
只见凯莎转过头去,强硬的说:“我不说。”
忘川突然停下脚步,在晨光中捧起凯莎的脸。
“那我来说。”
没等忘川说出来,凯莎就红著脸说出口:“忘川,我……爱你。”
说完,凯莎就撇过脸去,遭了,她又在这个狗男人面前丟脸了,幸好彦她们不在这里,不然她女王的威严全没了。
看著脸红的凯莎,忘川脸上带著得意的笑容,拿捏。
不过,现在的凯莎实在是…太可爱了。
他一下子將凯莎揽在了怀里,在她红透了的耳边轻声说:“凯莎,我也爱你。”
无赖,真的是一个无赖。那个冰冷的忘川呢?快还给她!
不过她並没有说出口,而是安静的在忘川的怀里,享受著他的气息。
“忘川。”
“嗯?”
凯莎紧握忘川的手,“明天,我们还来,好吗?”
“好。”
在他们身后不远处,老人正忙著收摊回家,突然,他对隔壁摊位的摊主笑著说:“今天运气真好,遇到两个傻孩子...”
隔壁水果摊的老板娘惊讶的说:“老张,遇到什么事情了,笑的这么开心。”
老人笑呵呵地摇头,却没再说什么。
他悄悄的把帽檐又压低了些,遮住自己湿润的眼角,很久了,再没人给他戴过帽子。
老人突然想到了什么,他脸上慢慢有了些许笑意,手上的动作都变得更快。
“快过年咯,他们也要回来了,我得多挣点钱,到时候给他们做一顿大餐。”
而所有人都没注意到,老张布满老茧的指腹下,那些细小的皱纹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舒展开来。
“奇怪...”
老人小声嘀咕,却感觉浑身充满久违的轻快,连常年酸痛的腰都不疼了。他下意识望向那对年轻人离去的方向,街道尽头只剩下一缕晨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