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个脑子本来就不灵光,要读书,就要比其他兄弟子侄花的时间更多。
你二爷爷怎么说也算满腹经纶了,反而没有把你给教育好。
造孽呀!越是偏房远族的子弟,就该更努力才是。”
贾赦趾高气扬、翘著二郎腿冷笑,眼睛望著天花板教育贾珅。
听著私塾內一片肃静,他心中很是得意。
看来,自己虎威尚在,眾人屏气敛声瑟缩成一团,这帮族中子弟还算懂得忌惮,在批评的时候无人敢说话,眼里还有自己这个长辈。
他鼻子里冷哼一声,拍了拍椅子,准备接著对贾珅训话。
驀然,他觉得有些不对,在寂静的私塾內,毛笔落在宣纸上刷刷的声音惊心动魄,期间还夹杂著不少压制的惊呼讚嘆声。
贾赦感觉奇怪,把仰起的脖子扭过去,尷尬的发现刚才眾子弟压根就没有畏惧的看向自己。
眾人围拢在贾珅的身边,伸著长长的脖子看著在宣纸上挥毫泼墨的贾珅。
贾赦更是狐疑,这个赳赳武夫,什么时候学会写诗了?
房间里只剩眾人倒吸冷气的惊呼声,贾赦越发惊疑,瞧著这贾珅气定神閒举止飘逸的状態,哪里像一个不懂文墨的土鱉。
很快,围观的子弟们瞪著眼珠子,纷纷倒抽一口冷气。
宝玉喃喃自语的大声朗诵宣纸上的诗词。
千锤万凿出深山,烈火焚烧若等閒。
粉骨碎身浑不怕,要留清白在人间。
话音落下,房间內一片沉寂,之前这帮子弟们脸上还掛著戏謔嘲笑的內容,此时笑容逐渐变得僵硬,尷尬的笑容糊在脸上,让他们变得面目全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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嘴巴张的大大的,木然又复杂的看著这首诗,眼里都是震惊和惶然。
贾赦踱步过来,手里摇著的扇子扇出了一股酸涩、憋屈的风。
贾政更是震惊,喃喃自语默默咀嚼这几句诗,心中忍不住叫好,他向来最重人品和气节,珅儿这几句话简直说到他心坎里。
他满面红光、眼里闪烁出璀璨的光芒,
“好诗、好诗呀!这才叫诗词,涤盪浊气、壮烈情怀,志气何其高洁。
尤其这『千锤万凿出深山、烈火焚烧若等閒』一句,立意之高远、气魄之雄浑、心性之坚定,这才是威武不能屈的大丈夫,才是我贾家的热血忠勇大好男儿。”
“诗词粗看很是简单,但里面蕴含的蓬勃力量,如大江奋发、奔腾豪迈,豪气干云呀。”
这贾政向来不苟言笑,平常沉闷的很,哪怕讚嘆一个好字,都是对子弟难得的褒奖。
今天,却是一反常態,颤抖激动的对贾家后辈子弟说出如此多褒奖的话语,怎么不让这帮族人震惊。
一瞬间各种灼热复杂的眼神再次投向贾珅,而贾珅却是一脸云淡风轻。
贾赦脸色更加阴鬱,他本想借贾珅的愚蠢来扫落代儒的面子,最好藉机换掉贾代儒,把这个私塾换成自己的人。
到时以私塾为舞台,慢慢渗透自己的影响,可以收拢一大批族人为己所用。
没想到,这个贾珅非但没有出丑,反而扮猪吃老虎,关键的时候竟然还能有如此文采。
如今见贾政迫不及待的褒奖,贾赦眼神里都是阴冷和怨懟。
这老二但凡发现有才能的族人,都要想方设法笼络到自己的麾下,分明就是在培养自己的班底,將来好和自己分庭抗礼。
贾政还在激动称讚。
“好呀!『粉身碎骨浑不怕』,这样的诗词怎么能想出来?
这是何等的坚毅和忠勇,为了大义坚贞不屈,虽九死其犹未悔,读来令人振奋不已,感慨万千,这首磅礴大气的诗歌可有名字?”
贾珅脸上没有任何骄矜夸耀的神色,对著贾政微微躬身。
“回二叔的话,这首诗的题目就叫作《石灰吟》!”
“《石灰吟》?”
贾政没想到这个题目如此简洁朴实无华,喃喃自语。
“《石灰吟》……化繁为简,不事雕琢,只求回到最初始的本心,妙呀!
小小的石灰尚且能够发出振聋发聵的声音,大好男儿更该虎啸深山,发出自己的最强音。”
“荒谬!”
一声雷霆般的暴呵响起,贾赦气得脸色发白,原本就扭曲的脸,此时被愤怒裹挟,使得他的脸色显得有些扭曲狰狞。
他颤抖的手指戳向贾珅。
“《石灰吟》?好大的口气!『千锤万凿出深山』这话也是你这样的身份能说出来的。
一个靠著祖宗余荫才能勉强餬口的庶族偏房,如今的血脉稀的跟水一样。
谁给你的勇气和自信,也敢妄论天下。
千锤万凿,那是只有咱贾家寧荣二公才能说出来的话,咱贾家的基业,就是祖宗们一刀一枪拼杀出来,你何等卑贱身份,也配说千锤万凿。
至今还是个童生,你凿了什么业绩出来,如此大话岂不叫人笑话。”
子弟们议论纷纷,刚才只顾著欣赏诗中昂扬的情怀、激扬的壮志,没有留意到这些。
大老爷话语虽说犀利刻薄,但逻辑没问题。
这贾珅仅仅是一个不入流的庶族,饭都吃不饱,除了把身体锻炼成石头一样,其它的那是一事无成,生活过得淒悽惨惨悲悲戚戚的,他也好意思说千锤万凿。
贾赦咆哮刚落下,贾珍的嘲笑声便无缝衔接起来。
“嘎嘎嘎……赦叔批评的好,对於这样不知轻重、不知天高地厚、不知分寸的人就该让他认清现实。”
他扫了一眼贾珅,脸上满是轻蔑。
“珅老弟,不是做哥哥的说话直接,你吹牛也得注意自己的身份,一个童生大言不惭说出这样的话来,让別人鄙视唾弃。
莫说这样的诗句和你身份不相关,在场的人谁不知道,你这学识稀薄的,就跟你贾家的身份一样稀的照见人影。
你这头脑能写出这样的话来?
『烈火焚烧若等閒』是你能写出来的诗句?
还『浑身碎骨浑不怕』,我看你是脸皮厚的可怕,贾珅,人穷一点不可怕,但要有骨气!”
“这字字句句里透露出的大气魄、大格局、大气象,能是你这个孱弱的偏房庶族说出来的?
能是你这种寒酸落魄的子弟说出来的?
人穷不可怕,可要走正道呀!”
贾珍暗戳戳的说完,又冷冷瞥了一眼纸上的诗句,嘴里嘖嘖发出刺耳的戏謔声。
“坦白说,这诗不错,但正因为不错,恰恰证明不是你能写出来的。
你这贫穷的气质驾驭不了这样霸气的诗词,听大哥一句话,这样的诗词你把握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