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人是一件技术活。
    可有时候，就算是条狗坐在管理的位置，也能把人管好。
    就会让人很迷惑，管理学这门学问到底有没有用。
    为什么，有些人的管理，甚至还不如让条狗摆在那里。
    如今卫东方坐在了管理群演的位置上，自然不能让自己还不如一条狗，便开始了调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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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横店，想要当一名群演都要在影视城报备。
    象山影视城虽然新开，但也照抄了邻居横店的经验，为神鵰的拍摄组建了一支几百人的群演团队。
    这支团队的人，有从横店那边来的，也有从本地招募的。
    不过，能从横店那边流窜过来的人，也是在横店混不下去才过来的。
    就跟京漂一样，能在京城挣大钱，谁会去隔壁的津门，更別说被誉为京城后花园的冀省了。
    那句话，寧为鸡首，不为凤尾，其实不就是在凤凰堆里混不下去，才去当鸡头了么。
    仔细分析了一下，群演构成之后，卫东方就知道，这群人，就是一群几乎没表演经验的素人。
    也难怪，每次有群演戏份的时候，导演们的喉咙都会给喊哑了，觉得喊一群猪过来都比这群群演能干。
    以前自己不管这块，卫东方就当作没看见，但现在既然管了群演这一块，那他就要好好干。
    就当作调教演员的前奏了。
    趁著三个拍摄组都没有群演的需求，卫东方就和影视城那边的群头联繫了一下，打算给群演们开一个小型的表演培训课。
    名额只有五十个，卫东方不管是谁来，他只需要群头找到五十个人来就行。
    影城那边的人，办起事来还挺快的，没多久就召集到了五十个人。
    “大家觉得，表演，是什么？”
    在影城提供的小会议室里，卫东方站在五十来號人面前，对著他们询问道。
    “根据斯坦尼对表演的定义……”
    能想著当群演的人，就很少有怯场的人，立刻就有人高声回答。
    卫东方只听了前面几个字，后面的话，根本没放在心里。
    他只是对那个回答者笑了笑，然后开口问道：“还有別的看法么？”
    “小老师，我可不知道啥叫表演，我只是听说当群演能挣钱！”
    有个阿姨看热闹不嫌事大一般的，笑著回答道。
    “对，我就是听说当群演轻鬆，还能挣钱就来的。”
    立刻就有人大声附和道。
    “对，对，如果不是听说能挣钱，谁起早贪黑冷冻挨饿的来这里当什么群演啊。”
    “我听说当群演只是小头，能当演员才更赚钱呢。
    像小龙女、杨过，拍神鵰这部戏就能挣几十万。”
    有消息灵通的人，开始说道。
    “几十万？嘖嘖，我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
    那两小年轻，拍一部戏就能挣这么多了？”
    有没见过世面的人，如此说道。
    “几十万算啥，人李联杰、程龙拍一部戏能挣两千万！”
    之前开口的那人，毫不在乎的说道，仿佛能挣两千万的人是他一般。
    “嘶！”
    於是乎，小小的会议室立刻变成了，討论演员薪酬大会。
    让影视城的人，听的是一脸尷尬，想要阻止，维护秩序，但见卫东方听的津津有味，又只能作罢。
    “我算是听明白了，大家是为了挣钱来的吧。”
    等了一会儿后，卫东方才拍了拍桌子，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说道。
    “对！”
    这话一出，让大家异口同声了。
    別扯什么梦想，別扯什么前景，还是谈钱最实在，大家也能听得懂。
    就连影城的人，也不由自主的默默点头。
    不是为了挣钱，谁会出现在这里，听你这个小年轻讲课？
    就这五十人，还是他拉人头好不容易给凑齐的。
    “那我这堂课，就是让大家更轻鬆的去挣当群演的钱。”
    在这句话之后，卫老师小课堂正式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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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后，第二天。
    “哎哟，这群演选的不错，比上次的好很多，能听懂人话了。
    穿起盔甲，拿起武器，有个当兵的样子了。”
    在拍文戏的于敏很满意的点评道，说完他又转头去问自己的助理，“欸，这些群演谁挑的啊，下次还用他们！”
    “卫东方挑的。”
    助理很小声的回答。
    “那个，下一组戏可以开拍了啊，大家准备准备。”
    于敏卡壳了一下，转移话题道。
    然后另一边，卫东方也在给马上要上场的群演们说道：“昨天和你们说的还记得没？
    如果昨天没来，那就看著別人怎么做自己就怎么做。
    大家都长点眼，用点心。
    顺利拍完，早点拿到钱！”
    “好！”
    一群大娘大爷吼的跟小年轻一样，嗷嗷嗷的。
    惹得周围的工作人员频频侧目，还以为见到了传销组织在喊口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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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过了几天，剧组主创团队们召开碰头会，交流拍摄进度的时候。
    大家不约而同的都提到了一件事。
    “我发现啊，最近几天群演的效率提高了不少。”
    于敏说道。
    “於导，你也碰到了？我还以为就我运气好，碰到了不错的群演呢。”
    林峰诧异的说道。
    “最近拍戏，效率確实提高了一些。”
    赵箭也点头道。
    “群演效率高了，演员们也有压力，知道拍戏的时候要多出点力。”
    张鬍子很满意的说道。
    就在他们沟通的时候，张鬍子助理走了过来，一脸为难的看著张鬍子。
    “怎么了，有事？”
    张鬍子眉头一皱，问道。
    “张总，卫东方来了，说是有事找您。”
    助理小跑到张鬍子身边，小声的说道。
    “他找我干嘛？”
    张鬍子顿时觉得麻烦可能要来了，很是警惕的询问道。
    “他没说，只是说找您有事要谈。”
    助理回答道。
    “那张导，我们也谈的差不多了，就先去拍戏了。”
    于敏也听到了他们的对话，便说道。
    “行。”
    张鬍子坐在沙发椅上，看著三名导演离开，也没有起身相送，自然也不会起身去迎接卫东方了。
    不过，他也没閒著，开始翻看一叠资料起来，一副很认真，我很忙，不要打扰我的样子。
    卫东方进来时，就看到张鬍子拿著一叠资料，眉头紧皱，死命盯著纸上的字，但就是没见他翻页。
    “张导，我是代表群演们，来和您谈一件事。”
    卫东方也没管张鬍子在干什么，直接告知来意。
    张鬍子继续保持眉头紧皱，盯著纸的动作。
    场景在此时，保持寂静。
    如果是別的人，这时候可能会等一段时间，然后再重复一遍。
    但卫东方见他不说话，直接加大音量，“张导。”
    这两字一出，直接嚇得张鬍子把手里的资料给丟地上了。
    “张导，我是代表群演们，来和您谈一件事。”
    见他终於有反应了，卫东方又重复了一遍。
    “哦，什么事？”
    张鬍子一边弯腰把地上的资料捡起来，一边询问道。
    “影视城八百位群演，托我来给剧组谈一谈涨工资的事情。”
    卫东方站著不动，居高临下的说道。
    “啥？”
    张鬍子捡资料的动作停住了，抬起脸，用疑惑的表情反问道。
    卫东方又重复了一遍。
    有时候，他就挺奇怪的，明明看起来不像耳聋的人，为什么几次三番的让他重复一样的话。
    “小卫啊，剧组拍摄到现在，成本已经超標了，已经没有多余的钱了。
    甚至我现在，都在愁，接下来宾馆的住宿费，道具租金，演员的片酬尾款这些钱从哪里出。”
    张鬍子已经不去捡资料了，开始诉苦了。
    “哦。”
    卫东方哦了一声。
    张鬍子等著他的下文，比如说宽慰他几句，比如卫东方就此退步不提涨工资，但没想到，没了。
    卫东方只哦了一声，然后就不说话了。
    他就看著张鬍子，一副你说，你接著说的態度。
    “小卫，剧组没钱。”
    张鬍子想起来了，眼前的卫东方是一个听不懂人话的人，必须要非常直白的话，对方才能听懂，便直截了当的双手一摊。
    “剧组没钱了？
    张导，那神鵰剧不拍了？
    那我和群演们说，让他们各回各家了。”
    卫东方一惊一乍的说道。
    刚开始见到卫东方似乎相信了自己的话，张鬍子心里舒服了，哼，小样，还和我要钱！
    但紧接著，他就看见卫东方掏出手机，就要拨號码。
    敏锐的察觉到不对的张鬍子，立刻问道：“小卫，你要给谁打电话？”
    “给浙台啊，张导你不是说剧组没钱，神鵰不拍了么。
    我得和我二娘说，让浙台追究剧组的违约责任啊。”
    卫东方手指不停，头也不抬的说道。
    “停停停！
    小卫，別打。
    没有不拍，神鵰还能继续拍！”
    张鬍子被他的话嚇的直接跳到了卫东方跟前，还伸出右手，想要摁住卫东方那只操作手机的手。
    “张导，你这话我就听不懂了。
    你不是说没钱，住宿费、演员片酬、道具租金、工作人员工资这些钱都拿不出来么。
    既然没钱，神鵰还怎么拍？”
    卫东方退后一步，不让张鬍子靠近他，反问道。
    “这些钱是早就准备好了的，有。
    神鵰能继续拍。
    但给群演涨工资的钱，没有。”
    张鬍子被卫东方一顿操作弄的，也不装了。
    “哦，群演不能涨工资，那我就和群演们说，让他们各回各家了。”
    卫东方把手机放回兜里，说完这句话后，转身就要走。
    “等会儿，小卫，你这是什么意思？
    你这是威胁我？”
    张鬍子见他这么说，也拉下脸质问道。
    “张导，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
    是你亲口说的，没钱给群演涨工资。
    既然没钱，那我自然就要通知群演们回家。”
    卫东方神色一正，纠正对方的说辞。
    “你这就是威胁！
    不涨工资，就不让群演给神鵰拍戏。
    你这不是威胁是什么？
    而且，这群演是影城找的，这事也该影城来处理，和你卫东方有什么关係？”
    张鬍子挺著大肚腩，冷著脸怒斥道。
    “张导，不是你们安排我管群演的么，那这事自然就和我有关！
    群演来剧组工作，一天四十，只包一顿饭。
    对比於他们每日辛勤的付出，这点收入根本不够。
    而且，在经过我的管理后，群演们的业务能力大幅度上升。
    张导应该也听於导他们说了，这几天群演表现状態很好吧？
    既然群演表现好，节省了拍戏的时间，为剧组节省钱了，要求涨工资不是理所当然的么！
    经过八百群演们一同商討之后，他们为了获得符合自身价值的收入，决定委託我，和剧组商討涨工资一事。”
    卫东方背后可是站著八百兄弟姐妹，他可不怕张鬍子的怒斥。
    “卫东方，你可知道你做这件事的后果？
    你自己也是学导演的，你將来也是要拍戏的，你將来拍戏总不可能不招群演吧？
    你现在和我说要为群演涨工资，將来你自己组剧组拍戏，也会遇到一样的事情！
    你这么做，是给自己搬石头砸自己的脚！
    而且，群演工资一天四十已经不少了，现在这年头，他们能去哪儿找40一天还轻鬆的活？”
    听到八百那个数字，张鬍子就知道来不了硬的，便开始动之以理了。
    “张导，你这套房，一天房租，得七八百了吧？
    这钱省下来，够请二十个群演了。”
    卫东方打量了一下这个总统套房，说道。
    “群演能和我比嘛？
    我是总製片，神鵰都是我负责的！”
    张鬍子一听这话，就很不屑的说道。
    他是谁？
    华夏首屈一指的顶级製片人，神鵰剧组的担子都是他一人扛，住总统套房难道不应该？
    群演，呵，群演能干啥？
    给他提鞋都不配。
    “呵，在我看来，大家都是一个肩膀一个脑袋，没谁比谁更厉害更优秀。”
    卫东方冷笑了一声，然后继续说道：“张导，不用再说了，你就给我一句话，群演工资能不能涨？”
    张鬍子怒视卫东方，半天不答话。
    卫东方也直接回看他，等著他的回答。
    在他们俩人的脚下，是不久前张鬍子看的很认真的重要资料，现在这些纸上都是俩人的脚印，就挺脏的。
    许久之后，张鬍子的额头上，都因为暖气开的太足，而流出了汗。
    最后，他问道：“你们打算涨多少？”
    “从四十一天，涨到六十一天。”
    卫东方立刻说道。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这太多了。”
    张鬍子像被踩到了尾巴的猫一样，尖叫著反对。
    最后，经过你来我往的砍价，价格定了。
    从四十，涨到48一天，如果遭遇恶劣天气，另外增加五块钱补贴。
    临走前，张鬍子对卫东方说道：“小卫，今天我是给你这个面子，才出这个钱。
    但作为行业里的前辈，我得和你说一句，你这事做错了。
    你將来会后悔的。”
    对於这句话，卫东方只是笑了笑。
    他犹记得，爷爷和他说过的几十年前的故事。
    那时候，那些黄世仁、有钱老爷们，也是不停的叫囂著，你们做错了，你们这是在绝华夏的根，你们会后悔的。
    但是，几十年过去。
    曾经叫囂的人化为灰飞烟灭，寄生於另一群人身上，再次在卫东方的面前叫囂。
    以前的人，已经成为歷史，扫进角落。
    现在这群人，还会远么？
    更甚者，有多少人，羡慕这些人，想要成为其中的一份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