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熟悉的味道吧?分毫不差的……”媯晨把“难吃”两个字咽了下去,给孩子留一点对那个家的念想和最后的美好记忆吧。
他经歷了媯夕的经歷。
也只是能体会到一点媯夕的心境,她不知自己从何而来,去往何处;没有故里,没有家庭;没有父母,没有朋友。然而,他也只能体会到万分之一罢了。
家,对於媯夕来说,是这一份红烧肉吗?
他不知道,也无从知晓。
媯夕差点噎著。
媯晨轻轻地拍打著他的后背,给她递上一瓶拧开瓶盖的水:“吃慢点,都是你的没人跟你抢,跟个小孩似的,还能噎著。”
“那我可真的谢谢你了,哥哥。”媯夕语气调侃,语气却与往日不同。
她可能自己都没想到,手里的筷子停了一下,眼神落寞,又嘲讽的一笑。
“你又不是我真哥。”
嘴上这么说,媯晨却看出了媯夕的情绪变化,她在笑著调侃那句话的时候,可並不像是清楚的知道他俩並不是亲生的兄妹。
像极了一个亲妹妹吐槽自己的哥哥。
隨意的一句话。
发自內心深处的一句话。
“可以是真的哥哥。”媯晨看了一眼腕錶,才想起来腕錶还是怀著的,他把重新购买的食物和水交给媯夕,又全屋检查了一遍,叮嘱好了:“我得去看一下申正义了,也不知道死在出租屋没有,申述那孩子太苦了。”
“你还挺忙的,男女老少通吃。”媯夕摆了摆手:“你永远留不住一个心不在你这里的人,走吧走吧。”
一身鸡皮疙瘩。
媯晨是摸不准,媯夕的那句话是真的,那句话是假的。所谓女人的心思你別猜,看来古人的智慧还是要听的。
一时间不知如何回应。
傻愣愣的站著。
媯夕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下次再来,客官。”她说了这句话,就蜷缩进了懒人沙发里。也不知道是不是被自己这句话搞得害羞了,还是懒得说了。
媯晨转身离开。
转身后,懒人沙发里传来轻轻地呜咽声,媯晨没有听到,他急著想要去找申正义、申述。
他有一个大胆的想法,迫不及待的想要告诉他。
……
“看来时间已经很紧迫了。”媯晨抬头看著整栋公寓,就浑身不舒服,像是陷入了粘稠的液体中,冰冷、窒息的感觉一起袭来。
这栋公寓楼的外墙漆更加斑驳了,像是经歷了一场硫酸雨。
“小伙子,来找人?”一个中年妇女慵懒的穿著针织衫瞥了一眼媯晨,她眼神复杂,有几分厌恶又有几分好奇,狠狠地抽了一口烟,將菸蒂丟在地上:“如果是来租房的,姐劝你一句,贪小便宜吃大亏,小心把自己的小命搭进去。你们这些刚毕业的小愣头青,就是不知深浅。”
媯晨一听来了精神,看来这个中年妇女似乎知道些什么。
他露出靦腆的笑容:“谢谢姐,我刚毕业看到这边有便宜的房子出租,这刚毕业確实手头紧……您这么说,肯定知道很多事儿吧。”
一边说著,媯晨走到门洞,摘下雨帽。
他嫻熟的掏出一根烟,递给中年妇女,又给她点燃了。这是路上买的,用来跟邻居打探消息,男人之间基本递根烟就能聊起来。
没想到这会就用上了。
女人更好,喜欢八卦。
这栋公寓楼龄长、配套设施差,聚集的基本都是外来务工的,以及一些小年轻。
“看到那边的封锁线了没有,警察来过了。这栋楼可不止出了一回事了。一桩谋杀案,还有从墙里发现了人的骨头,说是前些年被人杀了,焚尸,然后装修砌进了墙里。警察一点点把墙敲碎了,验出来的。”
她突然压低声音,神秘兮兮的说道。
“好像还不止一处。”
女人余光中看到了一个表情肃穆的老太太,她厌恶的冷哼一声,转身就走进了公寓。
“催催催,整天催命。你儿子死在外面赌博,老娘还得伺候你……”
女人咒骂的声音越来越难听。
响彻整栋楼。
这公寓楼的隔音確实是太差了。媯晨还能听到骂孩子的声音,夫妻吵架的声音,狗叫猫叫的声音,刀剁案板的声音,板凳摔倒的声音,床板吱嘎响的声音……
这个时间点就这么热闹了。
“人员构成成分复杂的地方,最容易滋生矛盾。”媯晨朝著楼內走去。
楼內有一股似有似无的臭味,他仔细闻了闻,却找不到臭味的来源。
这种感觉就像是行將朽木、垂垂老矣的老人,那种味道是渗入到了皮肤、骨髓里的,这栋楼给他的感觉就是如此。这不是垃圾或者是腐朽的食物的味道,仿佛臭味来源於整栋建筑本身。
这栋公寓,要死了。
媯晨的脑海里冒出这个念头。
“有人来了,有人来了,有人来了。”他听见了小孩子的声音,余光中捕捉到了一个孩子的身影。
小孩隔著防盗门,窥视著门外。
窃窃私语的说著。
他似乎在跟另外一个孩子说话。
“真的来了,真的来了,真的来了。”另外一个孩子回应著。
他朝著声音看过去,就看到几个年龄在三到七岁的孩子,拥挤的趴在防盗门后,隔著柵栏直勾勾的盯著媯晨。他们的眼神有些奇怪,媯晨一阵毛骨悚然。
“咳咳咳!”楼上传来一阵咳嗽声,一个老人缓慢地下楼。
楼梯上堆著大量的杂物。
媯晨只能侧身让老人过去,老人的衣物都碰触到了他的雨衣。他又往旁边躲了躲,老人嘴里一直嘀嘀咕咕的说著什么,却含糊不清。
他总觉得老人的背影有些模糊、朦朧,像是他已经与阴影在进行融合。
然而他又可以离开这栋公寓。
与老人擦肩而过后,媯晨又看向防盗门。那几个小孩的身影,已经消失不见了。
一瞬间,媯晨突然恍然大悟。
他终於明白为什么觉得那几个孩子的眼神那么古怪,那眼神不就是他小时候去动物园,围观那些被圈养的动物的表情?
不能说很像,只能说一模一样。
“错觉?”
媯晨摇了摇头,继续往楼上走。
仓促的脚步声传来,一个穿著连帽衫的人迎面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