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褪去,光明再现。
周围的阴影渐渐退去,媯晨却见识到了最残忍的光明。他眼中的那些镜子,更加的清晰了。
每一帧都像是被按下了缓慢播放。
雕刻在他的脑海中。
每一面镜子里都有不同的人走出来,他们微笑著,那一张张笑脸如同复製粘贴,完美的笑容,嘴唇上扬的弧度,都一模一样。
他们打著招呼。
串门走巷。
可媯晨却看到了他们的另外一张脸,他们嘀咕著“这孩子怕不是短命鬼,克父亲吧”;“连著死了两个爸爸,就是个索命鬼”;“看著挺白净,没想到这么可怕”:“离我远点,別沾染上了晦气”。
那些男女老少的邻居们,他们每多说一句话,外形就会发生变化,最后都变成了扭曲的身形。
有的断胳膊少腿,有些五官缺失,有些满身肿瘤,有些长著怪异的脑袋……
身体渐渐失去色彩。
变成了黑色影子。
那些影子都有一根黑色的瘦长影子,被拉扯著,拖揣著,向媯晨的身边聚拢。
一根根影子像是触手,蠕动、试探。
每一根触手都狰狞的蠕动著,它们触碰到媯晨的身体,疯了一样缠绕上去,勒住他的身躯,他的四肢,他的脖颈,他的脚踝,他的头颅,他的每一寸肌肤。
恐惧在內心瀰漫。
媯晨的意识越来越模糊,身躯像是沉入了漆黑的海底。
“嘭!嘭!!嘭嘭嘭!!!”更加急促的敲击玻璃的声音响起。
媯晨转动猩红的眼球,他的余光又看到了熟悉的一幕。一个模糊的影子,站在他家窗外,奋力的敲击著玻璃,
这一次媯晨只看到那人的嘴唇在一张一合,却听不见他的声音了。
那人更加著急了。
他敲击窗户的幅度越来越大,他好像恨不得把玻璃敲碎,钻进去。
“是他吗?又来喊我醒来了。我……睡著了吗?我在哪里?我清醒著吗?我是谁……”
不行!
媯晨猛地睁开眼睛。
“我不能死在这里……我死了,妈妈和铁錚的牺牲都会变成一场笑话。”
媯晨剧烈的喘息著,胸腔起伏。
他挣扎著,像是溺水的人,用尽全身的力气,想要摆脱那些长影触手的纠缠。那些长影触手如同钢丝勒进他的身躯。
疼痛在身体的每一个角落绽放!
他紧咬牙关,疼痛却没有一丝一毫的减少,每一处的疼痛,都被一点不落的全部灌入记忆中,
“坚持!坚持!”
媯晨在沉沉浮浮中,时而清醒,时而混沌……
这些过往就像是缠住溺水之人的水槽,死死的缠住他的身体,想要將他坠入更深邃、更黑暗的水底。
“救命!快来救我!”惨叫声响起。
媯晨感觉身上的那些束缚他的长影,稍微送了一些。
朝著远处疯狂追击!
媯晨的身体並没有实质上的伤口,他撕扯著,挣脱开仅剩几根的长影的束缚。长影不断发出“滋啦滋啦”的声音。
“原来右手对这些影子也是有用的,我得趁机离开这里!”媯晨看到了几个穿著黑色作战服的身影。
他们被长影追逐。
“为什么这里会有调查员?他们的组长是谁?”
有一个求救的调查员被缠住了脚踝,身体摔倒在地上,被拖拽著从媯晨身边略过。他才看清楚那黑色作战服有著细微的区別,尤其是肩章的顏色。
电光火石间,几个念头闪过。
“这不是严峰带队的调查员,还有其他的调查员参与进来?或者他们是……第二梯队的救援人员?或者是擅自行动……”
“掉队的,快跟上!”
有人衝著媯晨大声喊叫。
媯晨还没反应过来,就有两个人过来拽著他的胳膊,带著他往前跑。
不愧是训练有素的调查员,媯晨直接被他们拽著,脚离开了地面。媯晨挣脱了几下,那两个人就放开了他。
他这才看清这一支小队人数不少,他只能看到一些背影在狂奔。
媯晨看著他们很快就要力竭了,他只能咬牙紧跟。眼前似乎是没有尽头的镜子,前面的人突然转弯,那些背影都消失不见了。
“没了?”
媯晨愣了一下,他的身体突然被推了一把,一下子跌进了一个房间。
他挣扎著站起来,就看到其他人都严阵以待,他们手持匕首和枪枝。
每个人都灰头土脸,有些满脸血污,根本就认不出来长得什么样,看来他们经歷了不止一场恶战。
“报告队长,一个没少!”一个声音洪亮的调查员敬了一个礼,对著门口喊道。
没人发现异常。
媯晨分明看到他们的队伍中,至少有一个人被影子拖入了黑暗中,而那个代替他位置的人了就是他。
“打起精神!”男人的声音响起。
他的视线在每个人脸上停顿一秒钟,“我知道有人对这一次的行动存疑,这是逃兵行为,是可耻的!调查员的天职是服从命令!这次任务紧急,进入这个『鬼蜮』的调查员都凶多吉少,存活机率几乎是零!”
“你们要用自己的身躯,把调查到的信息带出去,而我则负责將你们带出去。但是首先,是你们绝对的信任!”
那个声音洪亮的调查员大喊:“我们相信你,白队。”
“白队,我们甘愿赴汤蹈火!”
不少人喊道。
只有少数两、三人保持沉默。
媯晨缓缓抬起头,他看到的是一张陌生的中年男人的脸,他分明不认识这个男人,却一眼就“认”出了他。
这个男人就是白程熠。
也是妈妈和死鬼爸爸……和铁錚口中的袁春喜。他有能量一次次更换身份,说明这个人背后一定有更强大的势力。
是谁呢?
难道是调查署的更高层,参与到了这场齷齪的交易中。
“不对啊,白队,是不是多了一个人?”一个迟疑的声音响起。
周围所有的人一起拔枪防御。
“有人被替换了。”
“小心!”
每个人都成了一座孤岛,其他的人看起来都很可疑。
白程熠却厉声呵斥:“冷静!你再数一次,人数是对的!什么时候才能遇事不乱!”
那个人又数了一遍,悻悻的低下了头。
媯晨提到嗓子眼的心也落了回去,然而,一个人却走到了他的面前,白程熠就那么死死的盯著媯晨。
他的手缓缓抬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