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卢走得像个刚学会走路的巨婴,脖子奇怪地缩进肩膀,两只手在空中虚抓,想要把背后的东西给扯下来。
“別抓,別回头!”陆胆的声音从后面飘来,“它现在只是把你当座驾,你要是弄到了,它就该把你当吃的了。”
大卢浑身肥肉一哆嗦,硬是僵著脖子,机械地迈著步子。
终於,前方出现一抹微弱的光亮,是半山腰神像倒塌后留下的出口缝隙。
“爬出去!”陆胆在后面推了一把。
大卢手脚並用,连滚带爬地挤出缝隙。
陆胆故意落后了半步。
大卢半个身子探出洞口时,月光洒在背上。
他终於看清了那个乘客——是一个只有巴掌大小的无头小人,穿著一身迷你版的惨白戏袍,两根细得像筷子的腿死死夹在大卢粗壮的脖子上。
它的脖颈不断冒著黑色的怨气,两只小手正要把大卢的耳垂往衣袖里塞。
这也是神?
陆胆嗤笑一声,手里的弹弓瞬间拉满,没有子弹,那就现造。
他背部传来一阵撕裂剧痛,仿佛有人拿著滚烫的铁鉤,硬生生剜去了一块肉。
鲜血瞬间染红了棉袄,化作一颗暗红色的血肉弹丸,凝聚在皮筋之上。
“下来吧你!”
“嘣!”
血肉子弹裹挟著驱魔的铭文,轰在了那小东西的背上。
“嘰——!”
一声尖锐的惨叫炸响,迷你无头神瞬间从大卢脖子上弹飞出去,在半空炸成一团扭曲的黑烟。
大卢只觉得脖子一轻,整个人瘫坐在碎石堆上。
还没来得及喊一声谢主隆恩,周围的空气就变得粘稠起来。
“沙沙沙沙——”
无数细碎的摩擦声从四面八方传来。
陆胆刚钻出洞口,瞳孔便微微一缩。
只见神庙的废墟上,密密麻麻爬满了迷你的无头神。
它们像是一群发现了糖块的蚂蚁,此起彼伏地蠕动著,將两人团团围住。
无数个没有头的脖腔对著他们,让人密集恐惧症爆发。
“这么多?”
大卢嚇得嗓子都劈了。
他看到陆胆背后渗出的大片血跡,伸手就要去拽陆胆:“阿胆,你流血了!”
陆胆甩开他的手,反手拉开弹弓:“別废话。”
大卢如梦初醒,慌忙伸手去摸腰间的工具包。
这一摸,他的脸色瞬间由白转青,又由青转黑,像吃了死苍蝇一样。
“没了!”
大卢把包底都翻过来了,里面比他的脸还要乾净,连个渣子都没剩下。
“我的罐子呀!我的罐子!”胖子发出一声绝望的哀嚎,“谁把我的家底都霍霍了?”
陆胆看著这一幕,无奈地扶住头:“还能有谁?你想想白天。”
可能这就是这个剧本的好设计。
你不知道另外一个自己面临了什么,使用了什么。
就算你知道,你也只会觉得他太大方了,挥金如土,是个败家子。
包围圈正在缩小,无数的迷你无头神开始加速,像白色的浪潮一样涌来。
陆胆看了看自己已经有些透支的身体,再用血肉换子弹,恐怕没把这些怪打完,自己就死了。
“室友,別睡了,这可是你最喜欢的自助餐环节。”
他在心中疯狂呼叫左脚踝。
一股焦躁的情绪传来,伴隨著断断续续的意念:“出不去……压制……只能借身。”
陆胆愣了一下,出不来?难道是因为这里离“眼”太近?或者某种规则限制了完全体的鬼怪现身?只能附身?
看著已经跳到脚面上的几只无头小鬼,陆胆咬了咬牙:“来!”
话音刚落,左脚踝处传来一阵钻心的刺痛,紧接著一股极寒的阴气瞬间接管了全身的神经网络。
“嘶!”
陆胆扬起头,发出一声尖锐而妖异的长啸。
在大卢惊恐的注视下,陆胆的形象发生了极其诡异的变化。
在阴气的笼罩下,大卢分明看到陆胆身上那件土气的深蓝色棉袄,变成了一袭血红色的长裙。
陆胆原本利落的短髮,在阴气的作用下疯狂生长,像是黑色的瀑布般甩动,遮住了半张脸。
最离谱的是,他明明穿著黑布鞋,此刻却垫起脚尖,像极了踩著一双看不见的恨天高。
“噠噠。”
女装版陆胆轻轻跺了跺脚,发出清脆的高跟鞋撞击声。
他缓缓转过头,露出一双猩红色的眼睛,嘴角勾起一抹残忍而嫵媚的弧度。
“一群垃圾!”
红裙翻飞,黑髮狂舞。
下一秒,陆胆整个人化作一道红色的旋风,直直衝进了白色的怪潮中。
......
......
另一边,地道深处。
叶建国和陈华深一脚浅一脚地朝著村长家的方向摸索。
通道里安静得可怕,只有两人沉重的呼吸声。
“叶组长。”
陈华跟在后面,手里紧紧握著甩棍,目光盯著叶建国宽阔的背影。
她的脑海里现在全是张敏讲的那个故事——每一个叶建国最后都会变成怪物,变成新的boss。
“你会变吗?”
这句没头没脑的话在幽闭的空间里迴荡。
叶建国脚步微微一顿,並没有立刻回答。
他知道陈华在问什么,他也知道,这种身体不受控制、力量暴增的感觉,確实在每一次战斗后都会加深几分。
“到了。”
叶建国岔开了话题,指了指头顶透出的一丝微光,“那是我们刚才砸穿棺材板留下的洞口,你踩著我肩膀先上去。”
叶建国靠著土壁半蹲下来,拍了拍自己的肩膀。
陈华抿了抿嘴,收起甩棍,踩著叶建国的膝盖翻身上了他的肩膀。
叶建国低吼一声,双腿发力,稳稳地將陈华送到了洞口边缘。
待陈华爬上去后,她转过身,向下面的叶建国伸出手:“上来。”
叶建国抓住手,借力一跃,重新回到了村长家的灵堂里。
他拍了拍身上的土,整理了下衣领,直到这时才闷闷地回了一句:“不会。”
他转过头,目光直视陈华,眼神里透著执拗坚定:“就算真的会,我也一定会在彻底变成极坏分子之前,把你们的『普查』工作落实到位。”
陈华愣了一下,看著眼前这个一身泥土、老派得有些可笑的男人。
在这个充满了背叛和谎言的世界里,这种承诺重得让人有些接不住。
她转过头,掩饰住眼底的一丝波动,走到那套中山装面前,再次仔细搜了一遍口袋。
“什么都没有,就是一套普通的衣服。”陈华站起身,语气恢復了干练与冷淡。
她抬起头,像是在对叶建国说,也像是在给自己洗脑,“你不会的,我看人的眼光一向很准。”
“咕嚕……咕嚕……”一阵令人不適的吞咽声从窗外传来,打破了屋內的温情。
声音密集而嘈杂,像是几百只饿死鬼正在分食什么东西。
叶建国脸色一变,迅速贴到窗边,透过缝隙向外看去。
院子外面黑压压地围满了人,而在正门口站著一个熟悉的身影。
是不久前才被他们打死,並被吃掉的村长。
只不过此刻的村长看起来极像个破烂的布娃娃。
他身上的皮被隨意缝合在一起,长舌头耷拉在外面,脸上带著令人作呕的笑容。
他举起乾枯的手,轻轻敲了敲门。
“客人们……出来吧……神说祂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