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三瓶的条件在他意料之中。
    八千万的投资，在如今的內地市场已经属於大片了。
    这样的项目，不可能像《无名之辈》那样，任由他去挑选实力派但没有名气的演员。
    每一个主演要有一定的扛票房能力，在宣传时也能独当一面的明星。
    《画皮》的核心是三个人物，王生，佩蓉，小唯。
    这三个角色选好了，电影就成功了一半。
    小唯，狐妖。
    这个角色不能是单纯的妖媚，那会显得低级。
    她必须有一种不諳世事的纯真，一种对人类情感懵懂的渴望，这种纯真与她妖的身份结合，才能產生致命的诱惑力。
    佩蓉，王生之妻。
    她端庄、坚韧，是传统女性的典范，但她又必须有捍卫家庭的勇气和智慧。
    这个角色演不好，很容易沦为男女主角爱情的背景板，甚至惹人討厌。
    王生，周旋於妻子与狐妖之间的男人。
    他既贪恋小唯的美色，又无法割捨与妻子的情分。
    这个角色的挣扎和懦弱，是整部电影人性探討的关键。
    三个人物，三种情感。
    江辰的脑海中，几张面孔一一闪过，又被他一一否决。
    直到三个名字逐渐清晰地浮现出来。
    周公子、袁荃、黄小明。
    这三个人现在名气正盛，演技也够用，连现在演技最差的小明师兄都是后世出名的遇强则强。
    如今的周公子，早已凭藉《大明宫词》、《橘子红了》成为內地最具灵气的女演员，巴黎和百花影后在手，演技与国民度兼备，而且她的狐妖经过后世验证的，打破了人们对狐妖的刻板印象。
    袁荃的话，江辰合作最多的女演员，演技没得说，个人形象也很符合妻子的人设形象，再加上因为《无名之辈》人气正盛。
    而黄小明，现在的“明教”虽然还未到后面那种疯狂的地步，但他也凭藉《大汉天子》和《野公主找爹3》等剧，成为了圈里的当红小生。
    演员先暂定这样，接下来，先要把剧本写出来。
    ……
    第二天，辰星影视的会议室。
    冬日的阳光透过玻璃窗，在地板上拉出长长的光带，空气中飘浮著细小的尘埃。
    会议室里有些安静，只听得见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除了江辰，长桌旁还坐著两个人。
    一位是三十多岁，戴著黑框眼镜，气质沉稳的中年男人，名叫张瑞，另一位则是个刚毕业不久的年轻人，叫李然，是辰星影视仅有的两名编剧。
    这是《画皮》项目的第一次正式剧本会。
    “《聊斋志异》的原著，大家都看过了。”江辰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打破了安静，“但我们要明確一点，我们拍的不是鬼片，而是一部表面是东方魔幻大片，內核却是情感伦理的电影。”
    他的目光扫过眾人：“所以，原著里那些纯粹为了惊悚而存在的情节，都要刪掉或者修改，我们的核心，是人与妖的情感纠葛，是大场面。”
    资深编剧张瑞扶了扶眼镜，开口道：“江总，这个方向我明白，但『画皮』这个核心概念，本身就带有强烈的惊悚感，如果完全剥离，恐怕会失去原著的精髓。”
    “不剥离，而是重新解读。”江辰解释道，“原著的『画皮』，是鬼怪害人的手段，在我们的电影里，『画皮』是妖对『人』这个身份的嚮往和模仿，她画的不仅仅是一张人皮，更是她对人类情感、生活的一种笨拙而又执著的追求。”
    “另外，三个主角的人选我暂定的是周公子、袁荃和黄小明，写剧本的时候要適当参考一下这三人形象。”
    说完他看向年轻的李然：“小李，你有什么想法？”
    李然显然有些紧张，他推了推面前的笔记本，说道：“江导，我觉得这个解读很好，这样一来，小唯这个角色的动机就从单纯的『恶』，变得复杂起来了，她不再是一个脸谱化的反派，而是一个悲剧人物。”
    “对，悲剧人物。”江辰点了点头，表示讚许，“她不懂爱，所以用占有的方式去学习爱，她渴望温暖，所以不惜伤害別人去抢夺温暖，这种『纯真之恶』，才是这个角色最吸引人的地方。”
    “周公子的灵气，正好可以驾驭这种复杂的角色。”江辰在笔记本上，小唯的名字后面，重重地画了一个圈。
    “那佩蓉这个角色呢？”张瑞顺著他的思路问下去，“原著里，妻子的形象相对单薄，主要是作为受害者出现的，电影里要怎么加强？”
    “佩蓉是电影的定海神针。”江辰的语气很肯定，“她不能是一个哭哭啼啼的怨妇，她必须是第一个察觉到异常的人，但她的丈夫不信她，所有人都觉得她疯了，在这种孤立无援的境况下，她没有崩溃，而是选择用自己的方式去战斗，去捍卫她的家庭。”
    “这种外柔內刚，隱忍又坚韧的气质，我觉得袁荃很合適。”江辰说道，“她身上有种脆弱感，但眼神里又有股不服输的劲儿。”
    听到这里，张瑞又插了一句：“江导，这样的改动，人物关係会变得更有张力，但王生这个角色，处理起来难度就大了，夹在两个女人中间，很容易变得面目可憎，让观眾反感。”
    “这正是关键。”江辰看向她，“王生必须是个普通人，一个有七情六慾，会犯错的普通男人，他爱自己的妻子，但又抵挡不住小唯带来的新鲜感和诱惑，他的懦弱、他的挣扎、他的愧疚，才是这部电影最想探討的人性，我们不能把他描绘成一个彻头彻尾的渣男。”
    “黄小明现在的形象，很符合这种英武但內心复杂的將军形象，他演的大汉天子，有一种正气，但同时，他的表演方式里，也有一种恰到好处的『端著』的感觉，这种感觉用在王生身上，正好能体现出人物的虚荣和挣扎。”
    一场剧本会，开了一个下午。
    从核心设定，到人物小传，再到关键情节的铺陈，江辰將自己脑海中已经成型的故事框架，一点点地拆解开，揉碎了，再展示给两位编剧。
    张瑞和李然听得时而皱眉沉思，时而眼前一亮，手中的笔就没停过。
    江辰对整个故事的把握，已经细致到了每一个转折，每一个人物的情绪节点。
    这根本不像是一个初步构想，而是一个已经在他脑中上演过无数遍的完整电影。
    会议结束时，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华灯初上。
    张瑞合上笔记本，看著江辰，眼神里带著由衷的佩服：“江总，这个故事，成了。”
    江辰笑了笑，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子：“框架搭好了，剩下的血肉，就要靠你们二位来填充了，我的要求不高，半个月內，我要看到第一稿剧本。”
    送走眾人，江辰一个人留在办公室里。
    手机嗡嗡震动了两下，是一条简讯，来自刘伊菲。
    “收工，今天吊威亚又磕到了，好痛。（委屈表情）”
    江辰的脸上露出一丝笑意，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敲击。
    “用热毛巾敷一下，下次小心点。”
    很快，那边又回了过来。
    “知道了，囉嗦的大导演。（鬼脸表情）”
    简单的几句对话，驱散了江辰心中因高强度工作带来的疲惫。
    ……
    接下来的半个月，江辰的生活变得规律而简单。
    公司、学校、公寓，三点一线。
    他大部分的时间都泡在公司，和张瑞、李然一起打磨剧本。
    有时候为一个角色的台词，三个人能爭论半天。
    有时候为了一个情节的合理性，又会推翻之前的全部设定，从头再来。
    整个辰星影视，都沉浸在一种紧张而又充满创作激情的氛围中。
    方欣则带著版权部的同事，將《聊斋志异》关於“画皮”的各种版本，以及相关的民间传说都搜集整理出来，为剧本创作提供最详尽的背景支持。
    半个月后，当窗外飘起京城入冬的第一场雪时，《画皮》的第一稿剧本，终於完成。
    江辰拿著一沓剧本，从头到尾，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
    看完最后一页，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神色。
    虽然还有一些细节需要修改，但整个故事的构架和人物的弧光，已经基本达到了他的要求。
    他拿起电话，拨通了韩三瓶的办公室专线。
    “韩董，剧本，我弄好了。”
    电话那头的韩三瓶显然有些意外：“这么快？”
    “只是初稿，您先过目，提提意见。”
    “行，你让人送过来吧。”韩三瓶的语气听起来很高兴。
    掛了电话，江辰將剧本交给小夏。
    “小夏，把剧本拿去列印两份，一份送去中影的韩董办公室，一份以公司的名义，正式提交给电影局进行立项备案和剧本审查。”
    “好的，江总。”小夏接过剧本，动作干练。
    “记住，”江辰嘱咐道，“送审的版本，把涉及过於血腥的场面描述，稍微处理得模糊一点。”
    “我明白。”小夏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