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档案馆。
    这里是书之魔女的完美世界里，唯一的疤痕。
    夏歌站在这片区域的入口，整个人都麻了。
    如果说外面的图书馆是强迫症的天堂，那这里就是混乱邪恶的大本营。
    空气中漂浮著发霉的羊皮纸碎屑和生锈的金属味。
    地面上堆满了奇形怪状的玩意儿。
    一本长著牙齿的书，正追著一卷会满地乱滚的莎草纸猛啃。
    一个破旧的星盘，上面的星座指针正疯狂旋转，一边转一边用机械音背诵著圆周率，还背错了。
    角落里，一堆纠缠在一起的捲轴，正用不同的语言互相辱骂。
    这里没有书架。
    因为没有任何一个架子，能承受住这群大爷的折腾。
    “一个月內，整理好这里。”
    书之魔女冰冷的声音，还在夏歌的脑子里迴荡。
    “如果做不到，你就是我的藏品。”
    夏歌打了个哆嗦。
    她看著眼前这堆比菜市场还热闹的垃圾山，第一次感觉到了什么叫绝望。
    整理？
    这玩意儿怎么整理！
    她连从哪里下脚都不知道！
    “干了！”
    夏歌擼起袖子，决定先从最简单的开始。
    清洁。
    至少让这个鬼地方看起来不那么像垃圾场。
    她深吸一口气，调动魔力。
    “清洁术！”
    一道柔和的白光，以她为中心扩散开来。
    白光所过之处，灰尘和污渍瞬间消失。
    那本正在追著莎草纸猛啃的牙齿书，被白光扫过，浑身一震。
    它停下了追逐。
    然后，它抬起头，看向夏歌。
    它封面上的那张嘴，缓缓张开。
    夏歌看到，它那一口锋利的牙齿，被清洁术刷得鋥光瓦亮，白得反光。
    但问题是……
    它封面上的书名，作者，还有那些华丽的烫金花纹，全都不见了。
    现在，它就是一本纯粹的，空白封面的，长著一口好牙的……板砖？
    牙齿书呆住了。
    它低头看看自己光禿禿的封面，又抬头看看夏歌。
    下一秒。
    “嗷呜！”
    一声愤怒到极致的咆哮，从它嘴里喷了出来。
    它疯了！
    它朝著夏歌就扑了过来，那架势，分明是要在她身上咬出个对穿！
    “臥槽！”
    夏歌嚇得扭头就跑。
    这下捅了马蜂窝了。
    她的清洁术，把整个档案馆都给激怒了。
    那些原本还在互相打闹的书籍和捲轴，全都停了下来。
    它们不约而同地，把目標对准了夏歌。
    一本本空白封面的书，从地上弹射而起，变成了铺天盖地的“板砖雨”，朝著夏歌劈头盖脸地砸来。
    夏歌抱头鼠窜，狼狈不堪。
    “我错了我错了！我不该给你们洗澡的！”
    清洁术，失败。
    不仅失败，还让她成了全民公敌。
    夏歌躲在一个巨大的，生锈的地球仪后面，气喘吁吁。
    硬来不行，得智取。
    她探出头，看著外面那些悬浮在空中，虎视眈眈的“空白书”。
    “不就是分类吗！”
    夏歌咬了咬牙。
    “看我把你们一个个都安排得明明白白！”
    她再次伸出手。
    “悬浮术！”
    强大的魔力涌出，精准地锁定了半空中一本皮质封面的空白书。
    她的计划很简单。
    用悬浮术把这些书一本本抓过来，再想办法恢復封面，然后分门別类。
    那本皮质书被魔力抓住，剧烈地挣扎起来。
    但夏歌的力量今非昔比，它根本挣脱不开。
    “过来吧你！”
    夏歌用力一拽。
    就在那本书即將被拖到她面前时。
    异变突生。
    旁边一本金属封面的书，突然一个加速，狠狠地撞在了皮质书上！
    砰！
    火星四溅。
    皮质书发出愤怒的咆哮，反嘴就咬了过去。
    两本书在半空中，撕咬翻滚，打成了一团。
    这就像点燃了火药桶。
    “打架！打架！”
    那个会背错圆周率的星盘，开始疯狂起鬨。
    所有的书，都疯了。
    它们不再攻击夏歌，而是找上了离自己最近的“异类”，展开了一场惨烈的大混战。
    纸质的对战皮质的。
    金属的对撞水晶的。
    一时间，纸屑纷飞，零件乱溅。
    整个档案馆，变成了一个混乱的空中角斗场。
    夏歌缩在地球仪后面，看著眼前这片末日景象，彻底放弃了思考。
    完了。
    没救了。
    等死吧。
    她瘫坐在地上，两眼无神。
    要怎么跟一群压根不讲道理的疯子沟通？
    整理？
    去他妈的整理！
    爱谁谁，老子不干了！
    夏歌自暴自弃地躺平了。
    她脑子里开始胡思乱想。
    凭什么要我去整理它们？
    它们就不能自己长腿，自己走回书架上吗？
    书又没长腿……
    但它们会飞啊！
    对啊，它们会飞！
    夏歌的眼睛，慢慢亮了起来。
    她想起了自己的某个设想，关於她那只还没孵化出来的虚空兽宠物，小黑。
    虚空兽，天生就有穿梭空间和返回巢穴的本能。
    无论把它们丟到多远的地方，它们总能找到回家的路。
    归巢……
    本能……
    夏歌猛地坐了起来。
    一个大胆到离谱的想法，在她脑中疯狂滋长。
    “俺寻思……”
    她习惯性地挠了挠头，嘴里开始念念有词。
    “整理的本质，不就是让东西回到它应该在的地方吗？”
    “这个『应该在的地方』，不就是它们的『家』吗？”
    “那我只要让它们『想回家』，不就行了？”
    “我只要给它们每本书，都赋予一个『归巢』的本能！”
    这个念头一出现，就再也遏制不住。
    夏
    歌越想越兴奋，脸上的表情也越来越狂热。
    她站起身，走出了地球仪的庇护。
    半空中，那些书还在打得不可开交。
    夏歌完全无视了头顶乱飞的“流弹”。
    她张开双臂，闭上眼睛。
    一股前所未有，混杂著生命力、空间波动和某种玄之又玄的“概念”的魔力，从她体內喷薄而出。
    “万物归巢术！”
    嗡！
    整个混沌档案馆，在这一瞬间，静止了。
    所有正在打架的书，都僵在了半空中。
    时间，被定格了。
    紧接著。
    每一本书，每一件物品的內部，都亮起了一个微弱的光点。
    那是“家”的坐標。
    是“归属”的信標。
    下一秒。
    时间恢復流动。
    但预想中的大混战，没有继续。
    所有悬浮的物品，都停下了动作。
    它们安静地，整齐地，调转了方向。
    然后。
    如同倦鸟归林，如同乳燕投怀。
    它们化作一道道流光，拖著长长的尾跡，朝著档案馆四周那些空无一物的墙壁，飞了过去。
    当它们接触到墙壁的瞬间，一个个崭新的书架，从墙壁中自动生长而出，精准地接住了它们。
    皮质封面的，落在了一起。
    金属封面的，聚集在另一处。
    之前被打掉的零件，被啃掉的书页，也自动飞回，完美地拼合了回去。
    甚至那些被夏歌抹掉的封面，也重新浮现出原本的文字和图案。
    短短几分钟。
    整个混沌档案馆，被整理得井井有条，焕然一新。
    夏歌站在原地，看得目瞪口呆。
    成功了？
    居然真的成功了！
    就在她准备为自己的天才想法欢呼时。
    她发现了一点不对劲。
    那些飞回书架的书，在飞行的过程中，好像……拉了点什么东西出来。
    噗。
    噗。
    噗。
    一颗颗鸽子蛋大小的，闪烁著七彩光芒的结晶体，从它们的“屁股”后面掉了下来。
    落在了光洁如新的地板上。
    很快，地上就铺了薄薄的一层。
    夏歌好奇地走过去，捡起了一颗。
    结晶入手温润，还带著一点奇异的香气。
    当她的指尖触碰到结晶的瞬间。
    一股信息，涌入了她的脑海。
    【冷知识0773號：一条成年蓝鯨的舌头，比一头大象还要重。】
    夏歌：“……”
    她又捡起了另一颗。
    【冷知识1024號：在古罗马，人们用老鼠的脑浆当牙膏。】
    夏歌的表情，开始变得扭曲。
    她看著满地的七彩“鸟粪”，终於明白了自己这个法术的副作用是什么了。
    这些书，把它们肚子里那些最没用的“知识垃圾”，给排泄出来了！
    所以……
    她现在是把一个垃圾山，变成了一个铺满“知识鸟粪”的……养鸡场？
    夏歌正对著满地鸡毛，哦不，满地鸟粪发愁的时候。
    档案馆的入口处。
    梨花和书之魔女的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了。
    她们看著眼前这个整齐到堪比阅兵现场的档案馆，又看了看地上那层闪闪发光的“鸟粪”。
    梨花手里的酒葫芦，差点没拿稳。
    而书之魔女。
    她那万年不变的冰山脸上，第一次，出现了茫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