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正抬脚欲踹的跟班一个趔趄，为首的壮汉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屋里还有个陌生的年轻男人。
    他眯起三角眼，上下打量莱恩，面容英俊，衣著普通但整洁，身形挺拔，有点像城內的贵族老爷。
    他的心里生出一丝警惕，打算先探一探眼前之人的底细，別真惹上什么大人物。
    於是壮汉一改之前的態度，脸上掛起討好的笑容：“在下米洛·凯奇，不知您是？”
    莱恩看著对方那察言观色的样子，不由觉得好笑：“莱恩·艾恩哈特。”
    “艾恩哈特？”米洛心中疑惑，这个姓氏，灰雾堡没这一號啊。
    米洛想了片刻，还是把姿態放低，嘿嘿笑了笑：“莱恩先生您好，我是黑曜石商行汉斯先生的员工，此次前来是为催收科恩半年前欠下的债款。”
    似乎是还不放心，米洛又將手上的羊皮纸递了过去：“白纸黑字写得清楚，手续绝对正规。”
    莱恩漠然接过羊皮纸，仔细查看起来。
    借款金额、利息、还款日期、抵押物、借款人画押一应俱全，此人確实没有撒谎。
    只是连本带息……五十枚金幣！
    这群人疯了吧，把科恩整个人卖掉估计都不值三十枚，他拿什么欠下五十枚金幣。
    这个道理和前世一样，一个月薪三千的小职员怎么可能背上几百万几千万的债务？这压根不合理。
    因此莱恩再次回看一遍条文。
    最后在几行蝇头小字上发现端倪。
    “……若未能於每月最后一日前足额支付当月利息，则视为违约，当月利息全额计入本金，並加收本金百分之十作为违约金……”
    “……每次催收，借款人需支付催收人员『劳务补偿』二枚银幣，交通食宿实报实销（预估每次一银幣）……”
    看到这里，一切也都明了了。
    估计是科恩这傢伙第一个月就还不上利息。
    触发“违约金”条款后，利滚利加上惩罚性计入本金，债务就像雪崩一样膨胀。
    还有，这群傢伙频繁催收，哪怕只是来门口转一圈，也能根据条款收取劳务补偿和预估费用，这也就让债务滚得更快了。
    科恩那个蠢货可能连看都没看就签了，这就正好进了人家的套儿里面了。
    怪不得罗莎看到这四十枚金幣是那副表情，除非一次性还清，要不然就算还了一些，以后还是会重新滚起来。
    “月息百分之二十，逾期利息直接併入本金，外加违约金……还有这些『劳务补偿』。”莱恩的声音听不出情绪，“你们黑曜石商行可真会做生意啊。”
    米洛乾笑两声：“莱恩先生，契约是双方自愿签订的，白纸黑字，科恩自己按的手印，怨不得別人，我们也是按规矩办事。”
    “按规矩？好啊。”莱恩露出一个得体的微笑，“不过，你们今天可拿不到钱。”
    米洛一听，眉头就皱起来了：“额，莱恩先生，您这是什么意思？要和我们老板过不去吗？”
    莱恩听后一乐：“你这是拿你家老板来压我？”
    米洛心头一紧，不知为什么，眼前这个彬彬有礼的年轻人此刻给他极大的压力，他轻咳一声：“我没这个意思，先生。”
    “算了，你们还是带我去见你们老板吧，我亲自和他聊一聊规矩。”说完，莱恩给了罗莎一个眼神，示意她跟上。
    而米洛三人看著莱恩的背影，有些犹豫，其中一个小弟试探性地问：“老大，怎么办？这傢伙看起来不太好惹啊。”
    米洛思索片刻后说道：“先跟上去，等进了城，你先去打听打听这傢伙的底细。”
    交代完之后，三人便跟了上去。
    隨后坐著米洛带来的马车，几人便一同进了城。
    进城之后，他们穿过灰雾堡外城嘈杂的街道，来到一处掛著“黑曜石商行”招牌的院落。
    院子不大，堆著些杂货，此时一个穿著丝绸马甲、腆著肚子的禿顶中年男人正坐在藤椅上喝茶，此人正是商行老板汉斯。
    见到米洛带回两个陌生人，汉斯的小眼睛里闪过一丝精光，放下茶杯，胖脸上堆起笑容起身：“这位先生是？”
    “老板，这位是莱恩·艾恩哈特先生，为科恩的事而来。”米洛低声介绍。
    “艾恩哈特先生，幸会幸会。”汉斯热情地伸出手，目光却在莱恩普通的衣著和身后的罗莎身上扫过，心里评估著对方的身份，“科恩的债务问题，我们也是按契约办事，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莱恩没接他的手，直接拿出那份羊皮纸，摊在旁边的木箱上。
    “汉斯先生，寒暄就不必了，咱们还是来谈一谈规矩吧。”
    汉斯的笑容一僵，將手收了回去，然后才继续开口：“规矩？您指的是？”
    莱恩指了指羊皮纸上的条文：“汉斯老板做的一手好生意啊，你確定这条款符合《帝国商法》？”
    汉斯笑容不变，眼神却冷了些：“先生，契约是双方自愿签订，边境有边境的规矩，帝国法律？灰雾堡每天那么多借贷纠纷，政务厅的大人们可没空逐一核对。”
    “很快，他们就有空了。”莱恩冷笑，“根据帝国法律，这份契约从订立之初就应该无效。”
    莱恩说完之后，汉斯的表情越来越难看。
    这时，米洛突然闯了进来，和莱恩对视了一眼，然后轻手轻脚地来到汉斯的耳边，嘀嘀咕咕不知说了什么。
    只见汉斯的表情变了，脸上的怒容渐渐变成了讥誚和放鬆，他重新打量莱恩，目光里最后一丝谨慎也消失了。
    “我当是谁呢，这么大派头，找我要说法。”汉斯拖著长音，慢悠悠坐回藤椅，翘起二郎腿，“原来是艾恩哈特男爵啊。”
    “听说你家领地早败光了？现在都沦落到在冒险者公会，和亡命徒抢活路了？”
    他嗤笑一声，上下扫视莱恩：“砍了几只哥布林，就又拎不清自己是谁了？想管我的事？”
    “就算你去政务厅告我，我也不怕，那里的书记官和我熟得很。”
    汉斯眼神不屑，只是当他再次看向莱恩时，却看到了他脸上略带玩味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