確实,当时的火銃在射速上奇慢无比,在射程上也与强弓相差仿佛。
但最终淘汰冷兵器的原因,不是性能,而是低成本的优势。
训练出一个合格的弓箭手,至少需要一两年的时间。
而一个火枪手,数月时间就能出炉。
况且,在身高体能上,火枪手的標准很低,几乎人人可用。
还有战斗续航时间的差距,火枪手打一天也差不多能撑住。
弓箭手呢,肯定没有如此充足的体力。
而火銃看似打造起来不易,但要与好弓比,成本和打造时间可能还要低很多。
说白了,低成本,能爆兵,才是火枪最终淘汰弓箭的最主要原因。
只是,这个理论显然还未被当时的人们所参透。
“某觉得,弓箭手不足,用弩也比鸟銃要好吧?”赵英武摸著下巴,若有所思。
弩介於弓和火枪之间,射速要超过火枪,对体力和训练的要求也要低於弓手。
因为弩有望山等瞄准机具,还能够提前蓄力,比拉弓瞄准要容易许多。
所以,在欧洲曾有一段时间是严禁用弩的。
毕竟,一个农夫经过简单训练,就能用弩杀死职业的骑士,实在是对贵族的污辱。
周尚荣不置可否,並不是很赞同。
弩的使用虽比弓容易,但同样需要体力。
手拉弩劲道应该不够,只有蹶张弩,射程才够远,且能穿透甲冑。
而明军无论是从传统,还是性能,都更加重视弓箭和火銃的威力。
弓箭以四十五度角拋射,在保证远距离输出的同时,也有火力覆盖。
近距离有火銃,可以在五十余米的距离轰开对方的盔甲。
而弩“力不过百五六十斤,弩箭重不过二钱,五十步发,准而有力,远难命中”。
朱翊钧则想得要更长远,燧发火枪已经离之不远,再加上纸壳定装弹。
连弓箭都要淘汰,何况弩乎?
明末打不过韃虏,原因很多,最主要的还是人的因素,而不是武器。
只要粮餉充足,严格训练。
就是冷兵器,不,就是一人一口唾沫,也把韃虏淹死了。
学员们议论过后,各有各的想法,都回到座位,边思索边写了起来。
从上午到下午,直到快下课的时间,张教授才走进课堂。
面无表情,把作业都收上来,张教授才露出若无若无的笑意。
收起黑板上的两张图示,张教授缓缓说道:“这两张图,一张乃是万岁亲自设计,一张乃是戚大帅的改进。”
说完,带著几分幸灾乐祸的坏笑,拿著作业走了出去。
学员们纷纷震惊地瞪大了眼睛,反应过来便哄的一声炸营。
“哪个是万岁的?”赵英武傻了,喃喃道:“我的点评是不是过分了?”
“哎呀,措辞应该委婉些。戚大帅还罢了,若是让万岁看见,这,这——”
“坏了,两个我好象都批评了一番,没留情面那种。”
几个学员懊悔不已,大眼瞪小眼。
“这老张够损的啊!”
“就是,憋著不说,想看咱们笑话。”
周尚荣也有点傻眼,对自己的作业是否上呈御览,也是心中忐忑。
…………
茶楼,雅间內。
朱翊钧在座,李侯良在侧相陪,赵彩凤爷孙,还有赵彩珠,恭谨地听著。
“拍卖会要热烈,拍卖师至关重要,要善於调动气氛…….”
第一场拍卖会作为试点,虽然也赚了点钱,但朱翊钧却並不满意。
死板,不活跃,没有赚到更多的钱,被人捡了便宜。
朱翊钧手中拿著赵彩凤的小鼓槌,兴致勃勃地教导著。
“声音和速度要恰到好处,要有激情,让在场的人都有一种跃跃欲试的衝动……”
朱翊钧把鼓槌在手指上轻鬆转了一圈,对赵全和赵彩凤说道:“就像你们唱鼓词,也要有高潮,吸引听眾的注意,道理是一样的。”
说著,他用鼓槌敲了下桌子,“就象这个样子哈。起拍价一千两,每次加价不少於百两。诸位,机不可失啊,现在拍卖开始。”
“有人举牌了,十九號,一千一百两,大气;又有人报价,一千二百两,二十號的先生,一看就是有钱人哪…….”
“最后呢,要多拖一拖,一万两,现在是一万两,还有没有加价的。”
“这时候呢,你的目光扫视全场,没准就这一会儿工夫,就有人又加价呢!”
“一万两,一次;要拉长声音,放慢语速。一万两,两次。一万两三次——”
朱翊钧一敲桌子,笑道:“这时没人报价,就要落槌定拍,还要说几句吉祥话。”
“比如,让我们恭喜某某號先生,真是慧眼识珠,独具慧眼,有气魄,有实力。”
駙马爷李侯良还真没见过皇帝会有如此亲切活泼的一面,有些发傻,看笑的模样就知道。
他当然不知道皇帝平常的压抑,出外才能稍加肆意。
李彩凤能当眾表演,肯定是不怯场的。
关键是她还上过几天私塾,粗通文墨,能看懂鼓词谱。
“奴家——愿意试一试。”赵彩凤还是有些心里没底,说道:“只是怕耽误了龙爷和李爷的差使。”
朱翊钧微笑著说道:“做得好,某家在万岁那里也脸上有光。”
“先把拍卖品记熟,什么品质,有何卖点,底价多少。”
“你还需要一个助手,帮你记著拍卖到了什么价格,可以提醒你。”
朱翊钧不求尽善尽美,人总会成长起来,多做两次也就成熟手了。
何况,现在拍卖也不像后世那么正规,偶尔出点小差子,也没有人挑毛病。
赵彩环眨巴著大眼睛,大著胆子说道:“龙爷,我能给姐姐当助手吗?我记性可好了。”
朱翊钧呵呵笑了两声,说道:“这由你姐决定,陪著你姐多演练几回,看你行不行吧!”
赵彩凤含笑不语,却也没拒绝。
“当助手,能得个小银幣吗?最小的那个。”赵彩环充满期待,也有些忐忑地问道。
“我,我要用彩绳拴著,掛在脖子上。”赵彩环的声音低了下去,“实在没钱的时候,也不会饿肚子。”
朱翊钧想直接赏她,但又改了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