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第六十一章 竟是这样的土豆
    雷士帧赶忙叩下头去,告罪道:“微臣万不敢受贿,万不敢受託,只是以事论事,请万岁明察。”
    朱翊钧摆了摆手,说道:“既如此,便不必再说了。况明年施行,已是缓了一年。”
    雷士帧起身退下,试探到此为止。
    张四维面无表情,心中却在分析判断。
    御座上的皇帝很年轻,但头脑聪慧,反应敏锐,三言两语便让雷士帧无话可说。
    但皇帝之前的犹豫,又把张居正摆在前面,这也很说明问题。
    “有事启奏,无事退朝。”內官尖著嗓子提醒道。
    稍等了片刻,朱翊钧挥了下手,在內官的“退朝”声中,起身离去。
    群臣跪送,山呼万岁。
    朱翊钧走出建极殿,不禁露出讥讽的冷笑。
    国家危难之时,指望富豪捐输,还不如指望母猪能上树。
    別说富豪没那个觉悟,就看崇禎要王公大臣们捐钱时,又有谁毁家紓难,慷慨出钱呢?
    不是没钱,就是不拿出来,那才气人呢!
    “平日里满口仁义道德,个个无私奉献,临事才会露出丑恶的嘴脸。”
    “我呸,少来这一套,糊弄谁呀!”
    朱翊钧轻篾鄙视,也更恨这些道貌岸然的文官。
    刚刚推出新政,还未开始实施,就跳出来为富豪地主代言,可见勾结之深。
    “难道以后取仕要看家境,寒门的重用,富豪地主成分的,滚蛋?”
    “还言官呢,官场贪腐成风,已近公开,怎么不见人弹劾?”
    “动不动就扣上堵塞言路的大帽子,以攻訐弹劾为党同伐异的工具,可恨至极。”
    朱翊钧摇了摇头,甩开杂绪,可心情依然有些沉重。
    从上到下的官员,有多少已经与富豪地主成为利益共同体,想想都可怕。
    东林党好象是江浙富豪士绅的代言人,为他们的利益而摇旗吶喊。
    回到乾清宫,朱翊钧的脸色还有些阴沉。
    前来討喜的张鯨不明所以,赶紧压抑了激动兴奋,上前以平常的语调稟奏。
    “皇爷,您指名的东西,奴婢派人在菜户营找到了,不知是也不是?”
    朱翊钧疑惑地问道:“朕指名的?”
    “是,皇爷您指的那个土豆。”
    朱翊钧想起来了,立时急道:“拿来给朕看看。”
    根据对资料的考证,科学家认为土豆最早在明朝万历年间传入中国。
    当时蒋一葵撰著的《长安客话》中,记述了北京地区种植的马铃薯称为土豆。
    “土豆,绝似吴中落花生及香芋,亦似芋,而此差松甘。”
    也就是说,马铃薯刚传入中国时,样子像芋头,口感也比较一般。
    几个太监捧著盆,托著盘,来到皇帝面前。
    朱翊钧有些小激动,仔细端详著盛开的小白花。
    说实话,他光看盆里的植物,也不敢確定。
    目光转到托盘上,是几颗陈土豆。应该是窖藏储存,成功越冬的。
    伸手拿起这黄不拉嘰的丑东西,仔细端详了一会儿。
    朱翊钧这才確定,除了个头儿小点,就是他朝思暮想的土豆。
    “皇爷您见过此物,嫌白花不祥。”张鯨在旁小心翼翼地提醒道:“便发配去上林苑菜户营了。”
    明朝上林苑没有集中在一片地域,而分布在北京的周边地区。
    其中,嘉蔬署设在广安门外,时称广寧门,现在还有菜户营的地名;
    林衡署设在石景山衙门口地域,现在还有果园的地名;
    良牧署设在顺义县衙门村周边;
    蕃育署则设在大兴县采育地区。
    明朝的菜户营是为皇家种菜的专业农人的聚落,归上林苑嘉蔬署管理。
    所以,菜户营里几乎云集了当时全天下种菜最厉害的农人。
    他们种植的蔬菜瓜果,基本上都流入宫廷,供皇家享用。
    歷史上,皇帝虽然不喜,但他们还是认真地种植培育土豆。
    到了崇禎年间,太监刘若愚的《酌中志》中又有关於土豆的记载:
    “辽东之松子,苏北之黄花、金针,都中之土药、土豆……不可胜数也。”
    也就是说,经过数十年培育,土豆的变化很大。
    曾经不堪入口的土豆,已经成了京中“特產”,登上了皇家的餐桌。
    明末战乱,菜户营的种菜高手散落民间,也促进了土豆的推广种植。
    “不好吃嘛?”朱翊钧把土豆放回托盘,吩咐道:“削皮蒸两个,朕午膳尝一尝。”
    张鯨见皇帝的脸色似乎由阴转晴,他的情绪也高了起来。
    “拿去御膳房,按照万岁吩咐的做。”
    张鯨吩咐著小太监,又指著两盆土豆请示道:“皇爷,那这个,可否栽在宫中?”
    朱翊钧沉吟了一下,点头道:“就栽在花圃里吧!告诉菜户营,拔出几亩地,专门种这个。”
    顿了顿,他又补充道:“要他们精心培育,每年收穫,朕都要品尝。”
    在朱翊钧看来,到底是外来物种,口感不佳可能是水土不服的关係。
    但土豆能在明末清初逐渐推广种植,肯定能够適应这里的气候和土壤。
    “好好培育,应该能赶上小冰河期肆虐的时候。有了番薯土豆,肯定能活民无数。”
    朱翊钧的心情好了起来,走回东暖阁,对张鯨还夸讚了两句。
    张鯨屁顛屁顛地跟著,如果有尾巴,肯定摇得欢实。
    “礼部那边,公主出嫁事宜准备得如何了?”朱翊钧坐进御椅,喝了口茶水,隨口问道。
    张鯨躬身奏道:“已经准备得差不多,钦天监定下吉日,乃是五月初十。”
    朱翊钧点了点头,半个月之后,皇妹就要嫁为人妇了。
    也不知道她以后能不能幸福,想来也受不了气。
    “唉,再有一个多月,张先生便要离开人世了。”
    朱翊钧的心態已经有了改变,不像原来那么盼著张先生早走。
    “张先生走了,谁来给朕当工具人,不,是为朕衝锋陷阵呢?”
    朱翊钧极想去探望张居正,与这位千古名人进行一番促膝长谈。
    “也特么的不知谁定的规矩,皇帝探病如同催命,臣子不死也得死。”
    朱翊钧垂下眼帘,决定再等一等。
    等到张居正上遗疏,他无论如何也要去一趟张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