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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齐承渊
    此言一出,他身旁的几名齐家子弟纷纷点头附和。
    脸上掛著如出一辙的优越感。
    “承远兄所言极是!”
    一人諂笑道。
    “小弟也觉著,这些散修入坊。”
    “非但无益,反添无数麻烦,不是偷鸡摸狗,便是惹是生非。”
    “真不知家主长老们作何考量,竟容他们在此。”
    “正是正是,承远兄慧眼如炬,道破癥结所在啊。”
    另一人连忙接腔。
    那被称作齐承远的青年听著恭维。
    下巴微抬,脸上傲然之色更盛。
    楼下,將这一切尽收眼底的虞丹,心中升起一股强烈的违和感。
    这庆典明明是齐家所办,广邀四方修士赴会。
    为何作为主人的子弟。
    却对宾客如此不加掩饰的厌恶与鄙夷。
    更让他感到诡异的是。
    楼下的散修们,似乎对楼上的齐家子弟也並无半分敬意。
    虞丹耳力极佳。
    混杂在喧囂中的低声咒骂不时飘入耳中。
    “呸!狗眼看人低的东西!”
    “仗著祖宗荫庇,神气什么!”
    “哼,若无我们这些穷鬼在坊市底层奔波,你们这些世家老爷的丹药灵石从天上掉下来。”
    那目光中的敌意与愤懣。
    这两拨人,一方高高在上,视对方如草芥。
    一方心怀怨懟,视对方为蛀虫。
    此刻却因这筑基庆典,被强行聚集在这朱门之前。
    维持著一种表面平静、內里剑拔弩张的诡异平衡。
    这让初入修行界的虞丹大感惊奇。
    也隱隱嗅到了其中深埋的矛盾根源。
    他屏息凝神,將注意力投向那些议论纷纷的散修群体。
    “听说了吗?林家的林三少爷,上个月又纳了第七房小妾。”
    “嘖嘖,据说那女子还是个有几分姿色的散修,练气二层的修为呢。”
    “不知怎地就被强掳了去。”
    一个尖细的声音带著某种扭曲的兴奋传来。
    “呸!”
    旁边立刻有人啐了一口,声音里满是压抑的怒火,
    “这些世家嫡系,哪个不是靠吸咱们散修的血汗骨髓养肥的。”
    “灵矿、药田的苦役是我们干。”
    “猎杀妖兽的险是我们冒,到头来,好的资源全被他们把持。”
    “咱们只能捡些残羹冷炙,连自家的女修都保不住。”
    “这他娘的什么世道。”
    时间在嘈杂中流逝。
    默默聆听著周围的信息,结合这些日子在坊市中的零星见闻。
    一个残酷的轮廓,渐渐在他脑海中清晰起来。
    世家宗门与散修。
    这几乎构成了整个修行界最底层、也最难以调和的对立。
    所谓散修,便是那些未能拜入宗门大派、亦非修行世家出身。
    仅凭机缘巧合得到一鳞半爪的残缺功法。
    懵懂踏上修行路的修士。
    他们犹如野草,艰难求存。
    往往是一代散修濒死之际。
    在茫茫凡俗中寻得一二有缘人,將那点微末传承延续下去。
    如此代代相传,如星火燎原。
    散修的数量竟如滚雪球般膨胀。
    最终占据了修行界人口的十之七八。
    他们修为普遍低微,资源极度匱乏,挣扎在道途的底层。
    然而,庞大的基数也孕育著奇蹟。
    总有那么万中无一的天纵之才。
    能衝破散修的樊笼,或凭藉惊艷资质被宗门世家招揽。
    一步登天。
    或气运逆天,於绝境中觅得大机缘。
    最终开宗立派,成为新的世家源头。
    鹊山坊市的林、钟、齐三家,便是最好的例证。
    四百年前。
    三家老祖也不过是散修中不起眼的三人。
    只因气运相济,竟让他们意外寻得一条珍贵的八品灵脉。
    更难得的是。
    三人竟能压下独享的贪念,共同守护这个秘密。
    其后四百年,苦心经营。
    这才有了今日香火鼎盛、筑基坐镇的三大世家。
    正因如此,世家宗门对散修的感情极其复杂。
    一方面。
    他们鄙夷其低劣混乱,缺乏传承。
    另一方面。
    庞大的散修群体又在事实上构成了修行界的基石。
    坊市的运转、低阶资源的採集、各种琐碎危险的杂役。
    哪一样离得开散修的供养。
    这种奇特的关係交织,使得世家宗门对散修的態度呈现出一种奇特。
    少数或许会网开一面,施捨些许善缘。
    但绝大多数,则是一种居高临下对螻蚁般的漠视。
    只要散修们不触及他们的核心利益。
    便任由其自生自灭,如同野草般,一茬又一茬。
    虞丹的目光扫过楼阁上那几张写满轻蔑的年轻脸庞。
    又掠过楼下数千张或麻木、或愤懣的各色面孔。
    时间在喧囂中悄然滑过。
    齐家楼阁之上,人影愈发密集,那象徵著身份与地位的数个玉质蒲团。
    早已被几位气息深沉,灵光內敛的修士占据。
    日光灼灼,缓缓移至中天。
    “轰隆!”
    一声突如其来的闷雷,毫无徵兆地在晴朗的天空炸响。
    震得数千修士耳膜嗡嗡作响。
    紧接著,一道刺目剑光,骤然出现在所有人头顶。
    剑光凝而不散,悬停於空,其凛冽的锋锐之意。
    让下方修为稍弱者瞬间遍体生寒,几乎窒息。
    剑光倏然敛去。
    一位中年男子负手立於虚空。
    他中等身材,面容冷峻,肤色白皙。
    下巴蓄著寸许长的短须,打理得一丝不苟。
    一袭白色锦衣,袖口与衣襟处,繁复的金丝银线绣著,更添几分威严。
    他目光淡漠地扫视下方。
    “是齐家主!齐承渊!”
    人群中立刻爆发出压抑不住的惊呼。
    “筑基之威,竟至於斯。”
    “踏空而行,剑气凌霄,我辈何时才能有此境界?”
    有人仰望那道身影,眼中是毫不掩饰的狂热与嚮往。
    “齐家,当真是气运绵长。”
    “三百年寿元为基,足以保齐家在这鹊山之地再续数百年辉煌了!”
    语气中充满了复杂。
    齐承渊对下方的骚动恍若未闻,
    在无数道目光的注视下。
    飘然落在主位中央那最大、最华贵的玉蒲团上。
    姿態从容,气度儼然。
    紧接著,数位身著齐家核心弟子服饰的青年男女。
    周身灵光熠熠,从阁楼中飞掠而出。
    稳稳悬停在离地丈许的低空。
    这个高度,既能让他们俯瞰全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