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一动不动，只有眼珠子在茫然地转动，交换著彼此的困惑。
    张二谋的胸膛剧烈起伏，他看看屏幕，又看看风安，再看看周围一张张见了鬼似的脸。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他像是魔怔了一样，反覆念叨著。
    “我明明看见了，那么大一个光圈，金灿灿的，怎么会没有？”
    现场几百號人，加上直播间里的观眾，难道全都眼花了？
    这他妈比剧组闹鬼还离谱！
    汪冰冰也彻底懵了，她作为记者，跑过各种稀奇古怪的现场，但今天这事儿，已经超出了她的认知范围。
    机器拍不到，只有人能看到？
    这是什么唯心主义的灵异事件？
    一瞬间，所有人的目光，再一次聚焦到了风安身上。
    作为事件的中心，风安此刻感觉自己像是一只被架在火上烤的猴子。
    几百道目光，带著惊疑、审视、恐惧，几乎要將他洞穿。
    “风安！”
    张二谋的声音沙哑，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你，必须给我一个解释。”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死死地盯著风安，仿佛要从他脸上看出花的破绽。
    这一刻，不仅是张二谋，整个剧组，连同直播间里沸腾的观眾，都在等待风安的回答。
    【快说啊！急死我了！到底有没有佛光？】
    【主播別装了，我们都看见了，是不是偷偷练了什么绝世武功？】
    【解释一下啊风师傅！再不解释我今晚要睡不著了！】
    风安感觉自己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
    解释？
    我怎么解释？
    难道告诉他们，哥们我刚才是真的请神上身，佛祖显灵了？
    说出去怕不是要被当场抓去切片研究！
    大脑在飞速运转，无数个念头闪过。
    必须找一个科学的、合理的、能让所有人都信服的理由！
    他定了定神，脸上努力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充满“迷茫”的笑容。
    “张导，大家……”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带著点恰到好处的沙哑和不確定。
    “你们说的那个佛光……是不是……就是那种，镜头里有时候会出现的光晕啊？”
    他先是小心翼翼地拋出了一个可能性。
    光晕？
    眾人一愣。
    张二谋皱起了眉头，作为导演，他当然知道光晕是什么，那是强光进入镜头后產生的散射现象。
    可刚才那玩意儿，根本不是光晕！
    光晕是镜头里的光学现象，可他们是肉眼看见的！
    “你小子別给我偷换概念！”
    张二谋立刻喝道。
    “我们说的是你头顶那个实体一样的光圈！”
    “对啊，风安老师，我们都看见了！”
    “就是啊，跟真的似的！”
    剧组的人也纷纷附和。
    风安心里咯噔一下。
    不好糊弄啊。
    他眼珠一转，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上那件金光闪闪的袈裟上，一个大胆的念头瞬间形成。
    有了！
    “张导，您先別急。”
    风安的表情变得更加“无辜”和“困惑”。
    “我刚才入戏太深，真的什么都没注意到。”
    “不过……您说那个光……”
    他伸手，摸了摸自己身上的袈裟，装作若有所思的样子。
    “会不会是……这件衣服的问题？”
    衣服？
    所有人的目光，都顺著他的手，落在了那件华丽的袈裟上。
    “这袈裟金灿灿的，上面全是金线和亮片。”
    风安一边说，一边扯了扯衣角，让它在灯光下反射出刺眼的光芒。
    “咱们现场的灯光又这么强，角度又这么复杂，会不会是某种特殊角度下，灯光照在这些劣质材料上，產生了一种……光线折射？”
    “就像……就像三稜镜能折射出彩虹一样？”
    “可能这种折射很特殊，只有肉眼在某个特定角度能捕捉到，而摄像机的感光元件，因为它跟人眼的成像原理不一样，所以……就拍不下来？”
    风安一口气说完，自己都快信了。
    物理学，yyds！
    遇事不决，量子力学，解释不通，多维时空！
    他这番半真半假，夹杂著“光学原理”的解释，顿时让现场嘈杂的声音小了下去。
    虽然听著有点扯淡，但……好像又有那么一丝丝的道理？
    毕竟，机器拍不到这个事实是无法推翻的。
    与其相信是佛祖显灵，这种“劣质材料特殊反光”的物理学解释，显然更容易让现代人接受。
    张二谋愣住了。
    他盯著那件在灯光下闪烁的袈裟，眉头紧锁。
    劣质材料？
    折射？
    他猛地扭过头，目光锁定了人群中的一个胖子。
    “雷权！！”
    一声怒吼，嚇得所有人一哆嗦。
    选角副导演雷权，身体猛地一颤。
    “张……张导……”
    雷权挤出一个諂媚的笑容，往前挪了两步，额头上已经开始冒汗。
    “你过来！”
    张二谋指著他，声音冰冷得像是要掉下冰碴。
    雷权不敢怠慢，连滚带爬地跑了过去。
    “我问你！”
    张二谋指著风安身上的袈裟，一字一句地问道。
    “这件袈裟！哪儿来的？花了多少钱？”
    雷权一听这话，脸“唰”地一下就白了，汗水跟开了闸似的往下淌。
    “张……张导……这……这就是按您的要求，找最好的绣坊，老师傅一针一线……”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虚。
    “放你娘的屁！”
    张二谋直接爆了粗口，他一把揪住雷权的衣领，眼睛红得嚇人。
    “我给你批了那么多钱！让你去定製一件手工金丝锦襴袈裟！你他妈就给我弄了这么个玩意儿回来？”
    “这上面是金丝吗？啊？这他妈是镀了金粉的塑料线！”
    “你当我是瞎子吗？！”
    张二谋气得浑身发抖。
    他拍电影，对服化道的要求是出了名的高，近乎偏执。
    这件佛祖的袈裟，是全剧最重要的服装之一，他特意叮嘱要用最好的料子，最好的工艺。
    结果，雷权这狗东西，竟然敢在这里面动手脚！
    雷权被他晃得七荤八素，一张胖脸毫无血色，结结巴巴地求饶。
    “张导……我错了……我错了张导……”
    “我再也不敢了……我就是一时鬼迷心窍……”
    “说！你贪了多少！”
    张二谋的咆哮声响彻整个摄影棚。
    雷权双腿一软，差点没跪下去，带著哭腔道。
    “我……我就……这袈裟……花了……花了三千……”
    三千！
    五万的预算，他妈的就花了三千！
    贪了整整四万七！
    “臥槽！”
    “这胖子胆子也太大了！”
    “五万的袈裟，三千块打发了？怪不得看著这么廉价，一股子塑料感！”
    “难怪会反光！这不就是舞台亮片服吗？灯一照可不就闪瞎眼了！”
    人群瞬间炸开了锅。
    所有人都用鄙夷的目光看著雷权。
    而风安的那个“劣质材料特殊折射”的说法，在这一刻，得到了最完美的印证！
    原来如此！
    不是什么佛光显灵，就是因为这天杀的副导演贪污，买了一件劣质的亮片衣！
    这个解释，合情合理，逻辑闭环！
    直播间的弹幕也瞬间转向。
    【破案了！原来是贪污腐败导致的舞台事故！】
    【笑死，我说怎么看著金光闪闪的，感情是义乌小商品批发来的啊？】
    【这副导演牛逼啊，张二谋的钱都敢贪，不想在圈里混了吧？】
    【心疼风安小哥哥，穿著三千块的塑料戏服，演出了五百万的效果！】
    张二谋看著雷权那副烂泥扶不上墙的样子，气得肺都要炸了。
    但他知道，现在不是处理他的时候。
    当著记者和观眾的面，必须先把场子圆回来。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怒火，猛地鬆开雷权。
    “你的事，回头再跟你算！”
    说完，他转过身，脸上已经恢復了著名导演的风度，虽然还有些僵硬。
    他大步走到汪冰冰和她的摄像机前，微微鞠了一躬。
    “汪记者，各位观眾朋友，非常抱歉。”
    “因为我们剧组內部管理的疏忽，出了这么一个啼笑皆非的插曲，让大家见笑了。”
    他的態度诚恳至极。
    “服装道具出了问题，这是我的失职，我向大家道歉。”
    说完，他又转向风安，眼神复杂，但更多的是一种压抑不住的欣赏。
    “但是，我今天也想借这个机会，特別表扬一下我们的新人演员，风安！”
    他提高了音量，让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大家看到了，他穿著这样一件粗製滥造的戏服，却凭藉自己对角色的深刻理解和惊人的信念感，为我们呈现了一场神级的表演！”
    “他没有被外物所影响，他用自己的表演，赋予了这件廉价的衣服真正的『佛光』！”
    “这，才是一个真正的演员！”
    张二谋的声音鏗鏘有力。
    “让我们把掌声，送给风安！”
    话音落下。
    现场先是静了一秒，隨即，爆发出了雷鸣般的掌声！
    “啪啪啪啪啪！”
    所有工作人员，包括那些老戏骨，都由衷地为风安鼓起了掌。
    这一场风波，在张二谋教科书级別的控场之下，非但没有变成丑闻，反而成了一次对风安演技的最高褒奖！
    风安站在原地，听著耳边的掌声，看著张二谋投来的讚许目光，长长地，长长地鬆了一口气。
    妈的。
    总算是……糊弄过去了。
    人群中，只有汪冰冰，没有鼓掌。
    她静静地看著被眾人环绕的风安，又看了看那件所谓的“劣质袈裟”，秀气的眉头，微微蹙起。
    劣质袈裟折射的光？
    这个解释，能骗得了別人，却骗不了她。
    因为她清清楚楚地记得，今天早上，在公园，她第一次见到风安时。
    他穿著自己的便服，周围也没有任何舞檯灯光。
    可就在他转身的一剎那，他的头顶，同样闪过了一圈一模一样的，淡淡的金色光晕。
    这件事，除了她，没有任何人知道。
    所以，根本不是什么袈裟的问题。
    这个叫风安的年轻人身上，一定藏著什么惊人的秘密。
    汪冰冰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决定將这个发现，当成一个只有自己知道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