化妆师颤抖著双手，捧著一个肉色的头套。
这玩意儿，行话叫“肉髻”，是佛祖头顶那个標誌性髮髻的道具。
平时，她给无数特型演员戴过这东西，熟练得就像吃饭喝水。
可现在，这薄薄一层硅胶在她手里，却重如千斤。
给佛戴上“假髮”？
这念头一起，她就感觉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窜上天灵盖。
风安看著她迟迟不动，只是微微頷首。
明明没有任何催促的意思，化妆师却感觉自己心臟猛地一跳。
她深吸一口气，小心翼翼地，將那肉髻头套给风安戴了上去。
尺寸，完美贴合。
仿佛那本就是从他头顶生长出来的一般。
接著，是涂抹金粉。
化妆师用最柔软的刷子，蘸取了特製对皮肤无害的金色闪粉，屏住呼吸，轻轻地刷在风安的脸上、脖颈和露出的手背上。
她的动作，轻柔到了极致，生怕惊扰了什么。
整个过程，风安一动不动，双目微垂。
当最后一笔落下，化妆师退后一步，准备请示。
就在这时，风安缓缓抬起右手，在胸前，做出了一个拈花指。
一个再简单不过的手势。
那一瞬间，化妆师感觉自己眼前看到的，不再是一个年轻的男人。
而是一尊真正的佛祖！
那股无形的威严，让她心神剧震，竟不敢再与之对视，下意识地就想躬身行礼！
……
化妆间外，早已是一片嘈杂。
剧组的拍摄暂时停滯，所有人的焦点，都若有若无地飘向那扇紧闭的门。
“搞什么啊？一个场务换衣服换了半天？”
“就是，张导这次也太离谱了，真让一个素人来试佛祖？”
“那三位老师的脸都黑成锅底了。”
几个工作人员聚在一起，低声议论著。
不远处，那三位从中戏、上戏请来的专业演员，脸色確实难看到了极点。
其中一个身材最魁梧，素有“佛祖专业户”之称的男演员，更是毫不掩饰自己的不满。
“张导这是在羞辱我们！”
他对著经纪人压低声音怒斥。
“我们三个，哪个不是为了这个角色准备了几个月？他倒好，隨手拉一个场务就来试戏？这是看不起谁呢！”
“老师您消消气，张导可能有他的想法……”
经纪人连忙安抚。
“什么想法？我看他是老糊涂了！”
另一边，汪冰冰的直播间里，弹幕也早已炸开了锅。
仅剩的几万名观眾，几乎全在发泄著自己的不满。
【搞什么飞机？等了半天就这？】
【走了走了，浪费我时间，还以为有什么惊天大瓜，结果是剧组关係户的无聊戏码。】
【这男的谁啊？哪个投资方塞进来的？长得也就一般啊。】
【张二谋晚节不保！竟然用这种人来演佛祖，是对艺术的褻瀆！】
【心疼我的老师，白跑一趟，还要受这种侮辱！】
汪冰冰看著飞速滚动的弹幕，也有些无奈。
她尽力维持著场面。
“各位观眾请稍安勿躁，张导的选择一定有他的道理，我们相信专业的眼光，让我们一起期待一下试妆效果……”
话虽如此，她自己心里也没底。
就在这时。
“吱呀——”
化妆间的门，开了。
现场所有的议论声，在这一刻戛然而生！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了过去！
只见，一道金色的身影，缓缓从门內走出。
他头戴肉髻，身披金黄袈裟，赤著双足，走得极慢。
道具组的一个小伙子，本能地按下了早就准备好的乾冰机开关。
白色的烟雾，如梦似幻，从地面升腾而起，繚绕在他的脚边。
音响师鬼使神差地，播放起了一段悠远的佛音。
灯光师更是下意识地將主光源聚焦过去，在他脑后打出了一圈柔和的金色光轮！
当这一切元素组合在一起。
当风安沐浴在佛光与佛音之中，从云雾里走来时。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张大了嘴巴！
那三位专业演员脸上的讥讽，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骇然！
“我……我操……”
一个工作人员手里的扳手“哐当”一声掉在地上，发出了刺耳的声响，却无人理会。
直播间里。
汪冰冰的瞳孔骤然收缩，红唇微张，已经完全忘记了自己正在直播。
她身后的镜头，忠实地將这一幕，传送到了网络上。
刚刚还在疯狂刷屏的弹幕，停滯了。
整整三秒钟的死寂！
隨后，爆发了！
【臥槽臥槽臥槽臥槽！！！！】
【我看到了什么？！特效吗？！这是现场直播？！】
【妈妈问我为什么跪著看手机……我……我给佛祖磕头了……】
【阿弥陀佛！我一个信佛二十年的人，可以肯定地告诉你们，这就是我心中佛祖的样子！一模一样！】
【这……这真的是刚才那个场务？我不信！这绝对不是同一个人！】
现场，一个平日里就信佛烧香的老道具师，看到风安走出来的那一刻，双腿一软，“扑通”一声，竟然真的跪了下去！
他双手合十，老泪纵横，嘴里喃喃自语，不停地念著“阿弥陀佛”。
这一跪，越来越多的人，从那股极致的震撼中回过神来，看著风安，眼神里充满了虔诚！
导演椅上。
张二谋猛地站了起来！
他死死地盯著风安，身体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
他想过效果会好。
但他做梦都没想到，效果会好到这种地步！
这哪里是试妆？
这分明是佛祖显灵！
他原本只是觉得风安身上有股特殊的气质，能演出佛的“空”。
可现在看来，何止是“空”！
那是包容万象的“有”！是普度眾生的“慈”！是镇压三界的“威”！
“好！好！好！”
张二谋一连说了三个好字，眼中的光芒炽热得嚇人！
他猛地转过头，对著身旁的助理，用一种急切的语气吼道。
“台词本！把佛祖的台词本给他！我们现在就开始试戏！”
汪冰冰手持话筒，呆呆地看著那个仿佛自带万丈光芒的身影，脑海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一个演员……真的可以变成“神”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