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阳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后脑勺一阵阵的抽著疼。
入眼不是他那熟悉的天花板,也没有昨晚熬夜打游戏还亮著的屏幕,而是一片黑乎乎、结著蛛网的房梁。
同时还有一股子霉味和香火混合的怪味儿直往鼻子里钻。
他撑著胳膊想坐起来,浑身却软绵绵的使不上劲,脑子里更是一团浆糊。
他抬眼打量四周。
破败的祠堂,歪歪扭扭的供桌,上面摆著几个他叫不出名字、灰扑扑的神像。
墙壁斑驳,露出了里面的土坯,冷风从墙缝里嗖嗖地往里灌。
“我擦……什么情况?”
宋阳下意识地嘟囔了一句,声音乾涩得厉害。
紧接著,他脑袋一阵刺痛,一大堆不属於他的记忆碎片爭先恐后的往里面挤,撑得他脑仁儿有点疼。
半晌,他捂著脑袋,消化著这些信息,脸色变得极其精彩。
他,宋阳,二十一世纪五好青年,居然穿越了。
穿就穿吧,好歹穿个王侯將相什么的,结果呢?
根据脑子里不属於他的记忆,这具身体的主人也叫宋阳,而且还有个相当特殊的职业。
护贞郎。
这护贞郎是干嘛的?
简单来说,这是古代某些地方,专门在新娘出嫁前,找人去跟新娘同房。
目的不是占便宜,而是美其名曰“冲煞”。
据说是为了防止新娘初夜引动什么无形的阴煞或者衝剋夫家。
如果新娘第二天见红了,那这护贞郎就是功臣,主家会给点钱粮打发走。
要是没见红……嗯,那估计麻烦就大了。
但干这行也不是没代价,据说从事这职业的人,得终生不婚不育,还可能被厄运缠身,反噬得厉害。
宋阳心里顿时一万头草泥马奔腾而过。
“我擦!封建迷信要不得,封建迷信要不得啊!”他在心里疯狂吶喊。
“科学的光辉快照照我,驱散这些牛鬼蛇神!”
宋阳他是不信这些的,什么阴煞反噬,扯淡嘛不是。
他可是標准的现代唯物主义战士。
回过神来,宋阳咂咂嘴,不由得有点感慨:“不过,这职业……倒真是挺稀罕的。怎么我在现代就没听说过还有这种技术服务型人才呢?”
他转念又一想,不对啊。
按这职业的背景设定,他这原身好歹也算是为眾多新婚家庭的和谐稳定做出了突出贡献,就算不被当英雄供起来,也不该混得这么惨吧?
宋阳再次打量这个所谓的家。
这里是个祠堂,但显然香火不旺,甚至可以说是破败。
面积不大,除了他身下这张铺著乾草破布的木板床,就只剩下一张掉漆严重的供桌。
桌上还摆著几个看不清面貌的泥塑雕像,落满了灰,前面连个香炉都没有,只有几个乾瘪的果子。
这环境,比他这城里租的城中村还磕磣。
“兄弟,你这儿混得也太背了点儿……”宋阳忍不住对原身吐槽了一句。
他再次挣扎著想起来活动一下,结果刚一动,就感觉浑身酸软无力,眼前一阵发黑,差点又栽回去。
“难怪这么虚,感觉身体像被掏空……”
宋阳捏了捏自己的胳膊,软趴趴的,一点肌肉感都没有。
这还不算,小腹处还隱隱传来一种难以言喻的空虚和酸痛感,像是连续通宵了七天七夜,又像是纵慾过度。
根据原身记忆,这段时间不知道走了什么运,镇上接连有好几家新娘要出嫁,都来找他冲煞。
原身是吃了上家接下家,忙得脚不沾地,堪称业界劳模。
按理说,原身一个正当年的壮小伙,就算最近业务繁忙了点,也不该虚成这样啊?
简直像是被什么东西吸乾了精气神一样。
宋阳心里有点发毛,但强大的唯物主义信念让他把这归咎於原身本身体质可能就不咋地,加上这段时间劳累过度所造成的。
而且就在前几天,镇上一个富户——顾家,也派人来请宋阳,说是他们家小姐过几日出嫁,请他过去护贞。
可原身当时已经感觉身体被掏空,实在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就给顾家婉拒了。
“唉,原身老兄,你这业务能力是强,但身体才是革命的本钱啊。”宋阳在心里为这倒霉的原身默哀了三秒钟。
“兄弟,你一路走好。以后,你的工作,你的苦,我替你受了!愿你下辈子没有护贞郎。”
他刚扶著供桌勉强站稳,想找点水喝,结果胳膊肘不小心碰到了桌角一个看起来最不起眼的小雕像。
“啪嗒!”那灰扑扑的小雕像瞬间就掉在地上,摔成了几瓣。
“哎哟我去!”
宋阳嚇了一跳,赶紧蹲下身,手忙脚乱地把碎片捡起来,试图拼回去。
他嘴里念念有词:“对不起对不起,神明大哥,女神仙姐姐,我不是故意的,您大人有大量,千万別跟我一般见识……”
虽然宋阳是个坚定的无神论者,但眼下自己都穿越了,对鬼神这东西,还是保持一点基本的敬畏比较好。
毕竟,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嘛。
他刚把那摔碎的雕像勉强立回原位,就听见祠堂破木门外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听起来人还不少。
“吱呀——”一声,祠堂的木门被人从外面猛地推开,刺眼的阳光照了进来,晃得宋阳有些睁不开眼。
等他適应了光线,看清门口的状况时,忍不住吞了口口水。
好傢伙!黑压压一片,全是穿著统一家丁服饰的壮汉,个个膀大腰圆,面色不善,把门口堵得严严实实。
为首的是个管家模样的瘦高个,看宋阳的眼神锐利得像刀子。
这阵仗,来者不善啊。
宋阳下意识地吞了口口水,脸上挤出个儘量友善的笑容:“各位哥们儿,都是兄弟,有话好说,咱文明点,能动口千万別动手。”
不怪他怂,实在是形势比人强。就他现在这风一吹就倒的小身板,对面隨便出来一个都能把他当小鸡崽儿拎起来。
而且他刚从原身的记忆里得知,这些人都是前几天被宋阳婉拒的那个顾家的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