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过尸体，周凡的脚步没有半分迟疑，仿佛那不是一条消逝的生命，而是一块路边的顽石。
    林胖子咽了口唾沫，紧紧跟在周凡身后，白色笑脸面具下的脸色想必已经和面具一个顏色。
    洛冰璃则强迫自己直视那摊渐渐凝固的血跡，將胃里翻涌的不適与心中滋生的恐惧，一併压下。
    根据星象学派流出的一些残缺资料，周凡带著两人拐进一条更为阴暗的巷道。
    巷道尽头，没有招牌，只有一扇掛著紫罗兰色风铃的黑色木门。周凡推开门，风铃发出一串清脆又诡异的响声，像是在打暗號。
    门內是一家酒吧，光线昏暗，空气中瀰漫著烈酒、昂贵香水与一丝若有若无的蛇腥味混合在一起的味道。
    吧檯很长，由一整块黑曜石打磨而成，后面站著一个女人。
    她穿著一身勾勒出惊人曲线的暗紫色旗袍，开衩极高，露出一段雪白修长的大腿。
    脸上戴著一张同样是紫色的，形如蝰蛇的金属面具，只露出一双狭长的凤眼和涂著黑紫色口红的嘴唇。
    她正在用一块白布慢条斯理地擦拭著一个水晶杯，每一个动作都充满了慵懒而致命的诱惑。
    酒吧里零零散散坐著几个客人，无一例外都戴著面具，投来的目光像是冰冷的探照灯，审视著新来的三人。
    “三位，想喝点什么？”女人放下酒杯，声音带著一丝沙哑的磁性，像蛇鳞划过绸缎。
    “我们不喝酒。”周凡拉开一张吧檯椅坐下，声音透过面具显得沉闷而平静，“我们买情报。”
    女人闻言，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哦？新人？”她打量著三人，目光在洛冰璃那张精致的冰霜面具上多停留了一秒，“我这里的规矩，可和外面不一样。情报，不是用钱买的。”
    “那用什么？”林胖子忍不住插嘴，他被这女人的气场压得有些喘不过气。
    女人没有理他，凤眼依旧落在周凡身上。“我叫蝰蛇，是这家蝰蛇之吻的老板。我这里的情报，只卖给有趣的人。至於你是否有趣……”她从吧檯下拿出三个黑色的骰盅和三枚象牙骰子，分別推到三人面前，“就让它来告诉我。”
    “游戏很简单，”蝰蛇的指尖在骰盅上轻轻一点，“摇骰子，比大小。你们三个是一伙的，所以你们的点数加在一起，和我比。你们贏了，我免费送你们一份《罪恶之城生存指南》，並且回答你们三个问题。如果我贏了……”
    她顿了顿，伸出猩红的舌尖，轻轻舔过嘴唇，“你们每个人，留下一件东西给我。可以是一段记忆，一滴血，或者……一只手。”
    林胖子一哆嗦，下意识地想把手缩回去。
    周凡的面具下，嘴角无声上扬。果然，这种地方的规则，从来都不是公平交易。
    “老大，这……这不能玩啊！万一输了……”林胖子急得快哭了。
    “闭嘴。”周凡淡淡地吐出两个字，他拿起骰盅，看向洛冰璃和林胖子，“摇。”
    他的平静似乎有种奇异的感染力，林胖子心一横，眼一闭，抓起骰盅胡乱地摇晃起来，嘴里还念念有词，求著满天神佛保佑。
    洛冰璃则深吸一口气，她知道这是周凡对她的又一次考验。
    她摒除杂念，回想著在洛家接受过的那些关於精细操控的训练，手腕平稳而富有节奏地晃动著骰盅。
    周凡自己，只是隨意地晃了三下，便將骰盅“啪”地一声扣在桌上。
    蝰蛇饶有兴致地看著他们，自己也拿起骰盅，动作优雅地轻轻一晃，便扣在了吧檯上。她的动作快得几乎看不清，仿佛那骰盅只是在她手中跳了一支舞。
    “开吧，小傢伙们，让我看看你们的运气。”蝰蛇笑道。
    林胖子颤抖著手，第一个掀开了自己的骰盅。
    “六点！”他惊喜地叫出声，没想到自己运气这么好。
    洛冰璃也掀开了自己的骰盅，同样是一个鲜红的六点。
    她的脸上没有表情，但紧绷的肩膀微微放鬆了些。两个六点，十二点，只要周凡不是一点，他们就有了不错的贏面。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周凡的骰盅上。
    周凡伸出手，缓缓掀开。
    骰盅下，象牙骰子静静地躺著，最上面的一面，赫然是一个孤零零的……一点。
    林胖子的笑容僵在脸上。
    洛冰璃的心也沉了下去。
    十三点。一个不上不下的数字。
    “呵呵呵……”蝰蛇发出一阵悦耳的轻笑，笑声中充满了掌控一切的得意，“看来你们的运气，不太好呢。那么，轮到我了。”
    她伸出纤纤玉指，轻轻敲了敲自己的骰盅，却没有立刻打开，反而看向周凡：“新人，现在认输还来得及。
    我可以仁慈一点，只要你身后那个冰山小美人陪我喝一杯，这件事就算了。”
    她的目光充满了侵略性，仿佛要透过面具，看穿洛冰璃的灵魂。
    洛冰璃的身体瞬间绷紧，冰霜面具下的眼神闪过一丝屈辱与愤怒。
    然而，周凡却笑了。
    “你確定，是你贏了吗？”
    蝰蛇的动作一顿，凤眼微微眯起：“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周凡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推了一下自己那颗一点的骰子，“有时候，眼睛看到的东西，不一定是真的。”
    就在他的手指触碰到骰子的瞬间，那颗静止的象牙骰子，像是陀螺一样，突然在原地高速旋转起来！
    一秒，两秒，三秒……
    骰子旋转的速度越来越快，最终化作一道白色的残影。
    酒吧里所有客人的目光都被吸引了过来，他们从未见过如此诡异的景象。
    林胖子和洛冰璃也惊呆了。
    只有蝰蛇，面具下的脸色第一次变了。这已经超出了技巧的范畴，这是对力量的绝对掌控！
    终於，在所有人的注视下，旋转的骰子缓缓停下。
    最上面的一面，不再是一点。
    也不是六点。
    而是……碎了。
    象牙骰子从中间裂开，分成了两半，每一半上面，都恰好是三个点。
    一分为二，两个三点。
    “这是……”林胖子揉了揉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
    “精神力塑形，將內部结构震碎，然后用念力强行翻面並粘合。这是对精神力运用的高手。”一个角落里戴著乌鸦面具的客人，声音沙哑地评价道。
    周凡没有理会眾人的震惊，他只是看著脸色难看的蝰蛇，平静地说道：“现在，我的点数是六点。我们加起来，是十八点。满点。”
    他顿了顿，抬起下巴，示意了一下蝰蛇的骰盅。
    “该你了。摇出三个六，你就贏了。”
    整个酒吧陷入了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知道，一颗骰子摇出六点的概率是六分之一，三颗骰子同时摇出六点的概率，微乎其微。
    蝰蛇的胸口剧烈地起伏著，她死死地盯著周凡那张纯黑色的面具，仿佛要將他看穿。
    她经营这家酒吧多年，见过无数高手，却从未见过如此狂妄、如此诡异的新人。
    他不仅破解了她的游戏，还反过来，给她设下了一个必输的局。
    “你……叫什么名字？”蝰蛇的声音有些乾涩。
    “黑先生。”周凡隨口报出了一个代號。
    沉默。
    长久的沉默之后，蝰蛇突然笑了起来，笑得花枝乱颤。
    “好，好一个黑先生！我认输。”她乾脆利落地掀开了自己的骰盅，里面是两个五，一个四，十六点。
    她从吧檯下拿出一本薄薄的，用黑色皮革包裹的册子，推到周凡面前。
    “《罪恶之城生存指南》，你的了。”她看著周凡，眼神变得无比炙热，“还有，你的三个问题。”
    周凡收起册子，並没有立刻提问。他反而看向身旁的洛冰璃，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当猎人布下陷阱时，最高明的猎物，会把陷阱变成自己的餐盘。看懂了吗？”
    洛冰璃娇躯一颤，她看著周凡，那张纯黑的面具在她眼中，仿佛化作了深不见底的漩涡。
    她明白了，周凡从一开始就知道对方的骰子里有猫腻，他故意摇出一点，就是为了引诱对方上鉤，然后用最震撼、最不讲道理的方式，彻底击溃对方的自信，將主动权完全夺过来。
    他不是在赌博，他是在……狩猎。
    “懂了，主人。”她低下头，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战慄。
    周凡很满意她的反应，这才转向蝰蛇，问出了第一个问题：“苏媚烟，她在这里，是什么角色？”
    这个问题一出，整个酒吧的温度仿佛都下降了几分。
    蝰蛇的笑容也收敛了，她深深地看了周凡一眼：“看来，你不是误入此地的小白兔，而是带著明確目的的过江龙。这个问题，已经超出了免费的范畴。”
    “哦？”
    “苏媚烟理事长，是这座城市规则的制定者之一。”蝰蛇缓缓说道，“她的名字，本身就是罪恶之城最大的情报。你想知道更多，可以，但要拿出等价的东西来换。”
    “比如？”
    “比如，”蝰蛇的目光再次落在了周凡那颗裂开的骰子上，“告诉我，你是怎么做到的？”
    周凡笑了。
    他拿起那两半骰子，在指尖把玩著，然后当著所有人的面，將它们……扔进了嘴里。
    嘎嘣，嘎嘣。
    清脆的咀嚼声，在寂静的酒吧里，显得格外刺耳。
    他像是在吃一块糖豆，將那枚价值不菲的象牙骰子，嚼碎，然后咽了下去。
    “味道不错。”周凡评价道，“现在，可以回答我的问题了吗？”
    蝰蛇：“……”
    林胖子：“……”
    洛冰璃：“……”
    酒吧里的所有客人：“……”
    所有人都被这魔幻的一幕给震住了。
    这个新人，不仅是个高手，还是个……疯子！一个彻头彻尾，不按常理出牌的疯子！
    蝰蛇看著周凡，看了足足半分钟，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仿佛认命了一般。
    “好吧，你贏了。第二个问题。”
    “我要一个绝对安全的住处，以及进入阿修罗角斗场的门票。”周凡说道。
    “简单。”蝰蛇打了个响指，一张黑色的金属卡片凭空出现在吧檯上，“黑环区十三號，顶层公寓，我的產业，没人敢去闹事。至於角斗场的门票，你拿著这张卡，隨时可以去参加新秀赛。”
    “最后一个问题。”周凡站起身，“这座城市，最近还有没有其他像我们一样，从风华市来的新人？”
    他问这个问题，並非心血来潮，而是一种近乎本能的谨慎。夏浅浅那张不甘的脸，始终在他脑海里挥之不去。
    蝰蛇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他会问这个。她调出了吧檯的全息光幕，手指飞快地操作著。片刻之后，她摇了摇头。
    “入口的守门人老陈那里，今天只登记了你们三个。除非，有人用了別的渠道进来。”她补充道，“不过那很难，罪恶之城的入口，都被几大势力牢牢把控著。”
    得到答案，周凡点了点头，不再停留，带著林胖子和洛冰璃转身离去。
    直到三人的背影消失在门外，酒吧里压抑的气氛才瞬间被打破。
    “那傢伙……到底是什么来头？”
    “不知道，但绝对是个狠角色！蝰蛇今天算是踢到铁板了。”
    “黑先生？我记住这个名字了，新秀赛有好戏看了。”
    蝰蛇没有理会客人的议论，她只是拿起周凡刚才用过的那个水晶杯，看著上面留下的一点淡淡的指痕，眼神迷离。
    “黑先生……”她伸出舌尖，在杯口轻轻一舔，仿佛在品尝那残留的气息，“真是……越来越有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