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华学院，第一审判厅。
    这座能够容纳五千人的巨大环形建筑，今天座无虚席。
    高耸的穹顶之上，数十架来自各大媒体的悬浮摄影球，如同盘旋的禿鷲，无声地捕捉著厅內每一个角落的画面。
    审判席上，风华学院的院长孟长河，以及几位城主府的高官，神情凝重。
    陪审席上，坐满了学生会的代表和各大家族的成员。
    其中，夏家家主夏擎天和萧家家主萧振海，並肩而坐，两人面色阴沉，眼神交匯间，皆是毫不掩饰的猜忌与杀意。
    而在最中央的公诉席上，夏浅浅一身笔挺的特製风纪委员制服，英姿颯爽，神情肃穆。
    她就是今天这场审判的绝对核心。
    全场的气氛，压抑得如同暴风雨前的海面。
    所有人的目光，都若有若无地瞟向那个空著的被告席。
    他们在等待，等待那个搅动了整个风华市风云的魔王，周凡。
    “咚——”
    上午九点整，古老的星能钟，发出一声悠长的轰鸣。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周凡会迟到，甚至不敢来的时候，审判厅厚重的金属大门，缓缓开启。
    一道修长的身影，逆光走入。
    周凡穿著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休閒服，脸上掛著一丝若有若无的微笑，那份从容与閒適，仿佛不是来接受审判，而是来参加一场下午茶会。
    他的身后，跟著一脸紧张、额头冒汗的林胖子，以及……那个全身笼罩在黑色斗篷里，看不清面容的神秘身影。
    他的出现，瞬间让整个审判厅的空气都为之凝固。
    所有的镜头，所有的目光，在这一刻，全部聚焦在了他的身上。
    周凡无视了这一切，径直走到被告席坐下，甚至还对著公诉席上的夏浅浅，露出了一个挑衅的微笑。
    夏浅浅强忍住拔出卡牌的衝动，拿起桌上的数据板，用冰冷而公式化的声音，开启了这场万眾瞩目的听证会。
    “风华学院风纪委员会，现就学生周凡，涉嫌发布不当招聘信息，公然羞辱同学，严重败坏学院声誉一案，召开公开听证会。”
    “公诉人，风纪委员长，夏浅浅。”
    “被告人，星卡师战斗系三年级，周凡。”
    “现在，由公诉人陈述指控。”
    夏浅浅站起身，她身后的巨大光幕上，立刻浮现出那份足以让任何女性都感到愤怒的私人生活助理招聘启事。
    “各位，请看大屏幕。”
    夏浅浅的声音，通过扩音法阵，清晰地传遍全场，“被告人周凡，利用其在学院大比后获得的影响力，公然发布此等充满歧视性、侮辱性言语的招聘启事。
    其中，更是指名道姓，將曾经的学院第一校花，洛冰璃同学，作为衡量標准，並以金钱无法衡量的东西作为待遇，其用心何其险恶，昭然若揭！”
    她的陈述有理有据，声情並茂，瞬间点燃了场內大部分学生的情绪。
    “太过分了！这简直是人格侮辱！”
    “没错！必须严惩！”
    陪审席上的学生代表们，群情激奋。
    夏浅浅满意地看了一眼场內的反应，继续道：“此举，不仅对洛冰璃同学造成了无法挽回的精神伤害，更是对风华学院尊重、平等、自由的校训，最恶毒的践踏！
    因此，我代表风纪委员会，请求审判庭，对周凡处以记大过处分，强制刪除相关信息，並勒令其向洛冰璃同学，进行公开书面道歉！”
    说完，她坐了下来，目光如剑，直刺周凡。
    全场一片寂静，所有人都在等待著周凡的辩护。
    院长孟长河看向周凡，沉声道：“被告人周凡，你对以上指控，有何异议？”
    周凡站起身，先是环顾四周，然后，对著所有人，微微鞠了一躬。
    “首先，对於我的招聘启事，给各位同学带来的困扰，我深表歉意。”
    此言一出，全场譁然。
    夏浅浅也是一愣，她没想到，周凡居然会这么轻易就服软。
    但紧接著，周凡的话锋，却陡然一转。
    “但是，”他的声音陡然拔高，“我道歉，並非因为我错了。而是因为，我高估了在座各位的……理解能力。”
    “什么？！”
    “这傢伙在说什么胡话！”
    全场瞬间炸开了锅。
    周凡却毫不在意，他打了个响指，一份经过美化的、充满了艺术气息的招聘海报，出现在大屏幕上，覆盖了之前那份原文。
    “我的招聘，面向的是能够理解我艺术追求的灵魂助理。
    我提出的標准，是基於柏拉图式的精神契合度。
    至於待遇，金钱无法衡量的东西，指的是知识、眼界，以及追寻世界真理的机会。
    这一切，都被各位，用世俗、浅薄、骯脏的眼光，曲解了。”
    他摊开双手，一脸无辜和痛心。
    “我道歉，是因为我的艺术，不该出现在一个不懂艺术的地方。是我，对牛弹琴了。”
    “噗——”林胖子在后面差点没忍住笑出声。老大这番歪理，简直是把“无耻”两个字，提升到了哲学的高度。
    夏浅浅气得浑身发抖：“一派胡言！你这是在狡辩！”
    “是不是狡辩，不是你说了算。”
    周凡的笑容变得玩味起来，“夏委员长口口声声说，我伤害了洛冰璃同学。
    那么，我想请问，作为当事人的洛冰璃同学，她本人，是否也这么认为呢？”
    夏浅浅冷笑一声：“她现在被你控制，神志不清，她的证词根本不足为信！”
    “哦？”周凡挑了挑眉，“那可就奇怪了。既然你认为她神志不清，为何你提出的诉求里，又要求我向一个神志不清的人道歉呢？你的道歉，她听得懂吗？这难道不是自相矛盾吗？”
    “你……！”夏浅浅再次被噎得说不出话来。
    周凡步步紧逼：“夏委员长，你不是最讲究程序正义吗？
    既然如此，为何不让当事人，亲口说出自己的想法呢？还是说，你害怕？
    你害怕她说出的真相，会让你今天这场正义凛然的审判，变成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我……”夏浅浅的脸色，第一次出现了慌乱。
    院长孟长河皱起了眉头，他敲了敲桌子，沉声道：“肃静！”
    他看向周凡：“你的意思是，你要传召洛冰璃同学，作为你的证人？”
    “没错。”周凡点头，“她是我的员工，不是我的敌人。
    我认为，她有权，也有必要，在这里，澄清事实。”
    这个要求，瞬间让整个审判厅的气氛，变得无比诡异。
    让受害者，为施害者作证？
    这简直是闻所未闻！
    夏浅浅立刻反对：“我反对！洛冰璃同学身心受创，不適合出庭！”
    周凡立刻反驳：“反对无效。
    我这里有我们双方自愿签订的劳务合同，受星耀联邦《僱佣法》保护。
    我的员工，有权为她的僱主辩护。”
    说著，他將一份光芒闪闪的、看上去无比正规的合同，展示在了大屏幕上。
    合同的最后，甚至还有洛冰璃的亲笔签名和精神力印记。
    孟长河看著那份合同，沉默了许久。他知道，从法律上讲，周凡的要求，无懈可击。
    最终，他缓缓点头：“……批准。”
    “现在，传召证人，洛冰璃。”
    全场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周凡身后那个神秘的斗篷人身上。
    在数千道目光的注视下，那个身影，缓缓站起，然后，一步一步，走上了证人席。
    当她摘下斗篷的兜帽，露出那张苍白绝美，却毫无生气的脸时，整个审判厅，响起了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真的是她！
    洛冰璃！
    她站在那里，仿佛一尊没有灵魂的绝美雕像。
    夏浅浅看著她，眼神复杂，有愤怒，有不忍，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未察觉的恐惧。
    vip席上，夏擎天和萧振海，两位家主的瞳孔，同时收缩。
    周凡看著她，脸上掛著恶魔般的微笑。
    他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
    “洛冰璃同学，请你告诉在场的各位，告诉我尊敬的院长，告诉我们铁面无私的夏大委员长。”
    “我，周凡，是否……强迫过你？”
    这个问题，如同一道惊雷，在审判厅內炸响。
    所有的镜头，在这一瞬间，全部推向了洛冰璃的脸部特写。
    她那如同蝶翼般卷翘的睫毛，在剧烈地颤抖。她那毫无血色的嘴唇，微微张开，又合上，似乎在进行著天人交战。
    她只需要说一个“是”字，就能让周凡陷入万劫不復。
    但她也知道，那份周凡为她描绘的、扭曲而又充满诱惑的未来，也將隨之彻底破碎。
    整个世界，仿佛都在等待著她的答案。
    时间，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
    洛冰璃缓缓抬起头，目光越过人群，与被告席上那个含笑的魔鬼，遥遥对视。
    她看到他眼中毫不掩饰的玩味与期待。
    终於，她张开了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