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浅浅那道夹杂著愤怒与仓皇的火光消失在天际，风神阁的客厅內，温度仿佛都回升了几度。
    “我的妈呀……”林胖子从沙发后面探出圆滚滚的脑袋，心有余悸地拍著自己肥硕的胸脯，“老大，你刚才那几句话，简直是往夏大委员长的心窝子里捅刀子。
    我隔著这么远，都感觉到了那股子透心凉。”
    他看著周凡，眼神里充满了敬畏和一丝……同情，当然，同情是对夏浅浅的。
    “什么捅刀子，我只是在阐述事实。”周凡重新坐回沙发，端起那杯早已凉透的茶，悠然自得地抿了一口，仿佛刚才经歷的不是一场风纪委的家纺，而是和邻居大妈拉了次家常。
    “老大，你这心也太大了！”林胖子凑了过来，压低声音，“公开听证会啊！全学院、全风华市的媒体都会到场！
    夏家、萧家那两个老狐狸肯定也会去。这不等於把咱们架在火上烤吗？万一玩脱了……”
    周凡瞥了他一眼，笑道：“胖子，格局小了。
    火？对我来说，那不是火，是聚光灯。
    观眾越多，演员才越有激情，这齣戏才能唱得更响亮。”
    他放下茶杯，目光转向一直静立在角落，仿佛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的洛冰璃。
    “女王的第四课，你旁听完了。现在，该交作业了。”
    洛冰璃的睫毛微不可查地颤动了一下，抬起那双空洞又暗藏风暴的凤眸。
    周凡伸出两根手指：“两天时间。我要一份完整的计划书。
    主题就是，如何將这场针对我的公开听证会，变成一场送给罪恶之城苏媚烟理事的，盛大而绚烂的烟花。
    记住，我不要防守反击，那是弱者的思维。我要的是，將整个审判厅，变成我的舞台，將所有参与者，都变成我的提线木偶。”
    “去吧，你的书房在三楼，风神阁的所有资料库权限都对你开放。別让我失望。”
    洛冰璃没有说话，只是微微躬身，转身上了楼。她的背影依旧挺直，像一株雪中的孤松，但每一步，都仿佛踩在自己碎裂的尊严之上。
    林胖子看著她的背影，咂了咂嘴：“老大，你这是把人往死里逼啊。让她亲手设计怎么坑別人，顺便再把自己坑一次？”
    “这叫专业对口。”周凡伸了个懒腰，从沙发上站起来，“她是s级的天才制卡师，智商和谋略本就是顶级。
    我只是帮她把这份天赋，从那些可笑的骄傲和道德枷锁里解放出来而已。一块好钢，不用来锻造成最锋利的刀，难道放在那生锈吗？”
    说完，他走向了客厅一角的娱乐区。
    那是一套最新款的沉浸式星能游戏舱，型號是星海漫游者v9，价值一百万星空点，是萧家赔偿金的一部分。
    “胖子，来不来一把《星际凶兽猎杀》？听说最新dlc更新了，有只钻石级的虚空龙王boss，开荒首杀奖励一套限定款的星能机甲皮肤。”
    “来来来！”一听到游戏，林胖子顿时把所有担忧拋到了九霄云外，屁顛屁顛地跟了过去，“老大我跟你说，这boss我研究过了，得用冰系卡牌减速，再用破甲卡打弱点……”
    两人各自躺入游戏舱，舱门缓缓闭合。
    隨著一阵轻微的失重感，周凡的意识被拉入一个庞大的数据洪流。
    《星际凶兽猎杀》，星耀联邦官方推出的超现实模擬游戏。
    其內部所有的数据，无论是凶兽的习性、技能，还是卡牌的强度、效果，都与现实世界百分百同步。
    联邦推出它的目的，一是让普通星卡师能无风险地了解各种次元凶兽，二是作为各大战团与学院的模擬实战训练平台。
    周凡与林胖子的身影，出现在一片破碎的浮空岛屿上。
    脚下是无尽的黑暗虚空，远处，一颗颗黯淡的星辰如死者的眼眸。
    “吼——！！！”
    一声震慑灵魂的龙吟从虚空深处传来，一头体型遮天蔽日的巨龙撕开空间，降临在两人面前。
    它通体覆盖著如黑曜石般不反光的鳞片，双翼挥动间，带起的是空间的涟漪，一双紫色的龙目，充满了对一切生命的漠视与毁灭欲。
    钻石级boss，虚空龙王！
    “我靠！这压迫感也太真实了！”林胖子怪叫一声，但手上动作不慢，一张r级卡牌瞬间弹出。
    “大地之盾！”
    一面厚重的岩石巨盾在他面前凝聚成形。
    “老大，看我拉稳仇恨！”林胖子举著盾，对著龙王叫囂，“孙贼！你爷爷我在此！”
    然而，虚空龙王那双漠然的龙目，只是轻蔑地扫了他一眼，便直接无视了他，转而锁定了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的周凡。
    下一秒，一道纯粹由虚空能量构成的毁灭吐息，如雷射般射向周凡。
    “我操！”林胖子人都傻了，攻略上不是这么写的啊！
    周凡却是不闪不避，只在吐息即將命中的瞬间，侧移了半步。毁灭光束擦著他的衣角射入后方的浮空岛，那座小山般的岛屿，无声无息地湮灭成了宇宙尘埃。
    【虚空龙王技能蔑视已触发，目標锁定场內最高威胁度单位。】
    “胖子，它好像看不起蠢货。”周凡的声音平静地响起。
    “……”林胖子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风神阁內，一边是灯红酒绿、充满欢声笑语的游戏世界；另一边，则是三楼书房里，死一般的寂静。
    洛冰璃坐在巨大的落地窗前，窗外是风华市璀璨的夜景，星轨飞车如流萤般穿梭。
    曾几何时，她也是这片繁华中最顶端的一份子，俯瞰著眾生。
    而现在，她面前的光幕上，浮现著两个標题。
    一个是《风纪委员会指控辩护预案》，另一个，是周凡布置的作业——《烟花燃放计划》。
    她先是点开了前者。
    她的手指在虚擬键盘上飞速敲击，一行行逻辑严谨、条理清晰的辩护词流淌而出。
    从法律条文的漏洞，到程序正义的辩论，再到利用舆论反向施压……这份辩护预案，堪称教科书级別，足以让任何一个顶级的律师团汗顏。
    写完之后，她看著这份完美的预案，却感到一阵空虚。因为她知道，这不是周凡想要的。
    这只是在“贏”，而不是在“玩弄”。
    她深吸一口气，颤抖著手指，將这份预案彻底刪除。然后，她点开了那个空白的文档——《烟花燃放计划》。
    她的脑海中，不受控制地开始回放周凡的一系列操作：羞辱王腾、製作墮落天使、逼迫自己交易、算计夏家、嫁祸自己、当眾羞辱萧辰和夏浅浅……
    每一个环节，都像是一把淬毒的刀，精准地刺入人性最脆弱的地方。
    那种將一切玩弄於股掌之间的残忍与快意，让她生理性地感到噁心。
    可偏偏，当她强迫自己代入周凡的视角去思考时，一种冰冷的、如同手术刀般精准的逻辑，开始在她的脑海中成型。
    夏浅浅的正义，是她的盔甲，也是她的弱点。
    夏家与萧家的猜忌，是横在他们之间的裂谷。
    全城观眾的期待，是最好的燃料。
    而她自己，洛冰璃，这个被剥夺了一切的女僕，则是引爆这一切最完美的……导火索。
    一个个疯狂而恶毒的念头，不受控制地从她心底最阴暗的角落里滋生、蔓延。她感到恐惧，仿佛身体里有另一个自己正在甦醒。
    她捂住脸，指甲深深嵌入掌心，试图抵抗这种墮落。
    但周凡的话语，却如同魔咒般在耳边迴响。
    “只有学会像我一样思考，你才有资格站在我身边……”
    “你体內的太古魂印，將转化为我们共同的力量……”
    希望，是世界上最甜美的毒药。
    不知过了多久，她终於放下了手。
    那张倾国倾城的脸上，血色褪尽，只剩下一片冰冷的、近乎麻木的平静。
    她重新伸出手指，在那个空白的文档上，敲下了第一个字。
    ……
    第二天清晨。
    周凡打著哈欠从游戏舱里爬出来，伸了个懒腰，感觉神清气爽。他和林胖子鏖战了一夜，虽然最终还是没能拿下那头虚空龙王的首杀，但过程很愉快。
    “老大，早……”林胖子顶著两个黑眼圈，梦游似的从另一个游戏舱里出来，“不行了，我得去补个觉，感觉身体被掏空。”
    周凡笑了笑，正准备去洗漱，突然心有所感，抬头看向三楼。
    片刻后，洛冰璃从楼梯上走了下来。
    她换上了一身乾净的女僕装，头髮梳理得一丝不苟，但那双眼睛里却布满了血丝，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仿佛一夜之间，灵魂被抽走了大半。
    她走到周凡面前，將一份数据晶片递了过来，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计划书。”
    周凡接过晶片，插入客厅的中央光幕。
    一份標题为《审判日，亦是献祭日——风华市终极社死艺术展演方案》的文档，缓缓展开。
    文档从听证会的时间、地点、人物心理分析，到每一个环节的布置、每一句话术的设计、每一种突发情况的应对，都写得清清楚楚。
    整个计划环环相扣，阴毒狠辣，其核心思想，已经不再是简单的打脸，而是要將夏家和萧家的尊严，放在全风华市的聚光灯下，用最荒诞、最滑稽、最不可思议的方式，彻底碾碎，让他们从此成为整个星耀联邦的笑柄。
    周凡一行一行地看下去，脸上的笑容越来越浓。
    尤其是看到计划的最后一步，那个利用义结金兰卡的构想时，他甚至忍不住轻声笑了起来。
    “不错。”他关闭光幕，看向洛冰璃，眼神里第一次带上了一丝真正的讚许，“逻辑清晰，手段够脏，懂得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资源，包括你自己的痛苦。”
    “这才是墮落天使女王，该交出的作业。”
    他伸出手，像是在安抚一只宠物猫一样，轻轻拍了拍洛冰monalisa的头顶。
    “去休息吧，接下来的两天，养足精神。开幕那天，你可是最重要的女主角。”
    洛冰璃的身体，在他的触碰下，僵硬得如同一块石头。
    她没有回应，只是转身，麻木地走向了分配给她的、位於阁楼最角落的那个狭小的储物间。
    周凡看著她的背影，嘴角的笑意愈发玩味。
    一头被拔掉了獠牙和利爪的猛兽，要么在绝望中死去，要么……就会学著用更聪明、更隱蔽的方式，重新长出更致命的武器。
    而他，很期待看到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