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字塔二层,训练室。
七个赤条条的兽化地精,被铁链锁了起来的,禁錮在各个角落,但平静地盘腿坐著,低声念诵著祈祷词。
夜色渐深,泛红的月光透过窗户,洒入室內。
躁动、不安的情绪开始出现,冥想被中断,兽化地精的眼中清澈消失,低沉的兽吼在喉咙间滚动。
狂暴跡象越发明显。
即便是意志最坚强的阿鲁盖特,也不得不咬紧牙关,才能保证不被嗜血的欲望冲昏头脑。
乌达一边观察,一边做著笔记。
法师尤德占特自然不愿错过这种景象,坐在乌达一旁。他全神贯注盯著兽化地精的变化,法力凝结的透明手掌握著羽毛笔,在纸上飞速滑动。
同是记录,他们的侧重点不同。
乌达更关注於兽化地精的眼神变化,不时向被囚禁的阿鲁盖特拋出一两个问题,確认酋长长子的意识仍旧清醒,好確定他们彻底失去控制的准確时间。
尤德占特更专注於月色——或者说时间——变化,反应在兽化地精情绪上的变化,他们之间的联动反应,相互之间是否会產生攻击欲望。有鬼婆提供的鬼婆之眼,他不用在室外,也能看到月色,以及金字塔周围的一举一动。
而第三位记录者,应邀而来的德鲁伊埃布勒斯隨著地精的嘶吼,皱起眉头,好像能够感同身受一般。
“也许,我不是只是说一种可能。”德鲁伊瞥了一眼周围全副武装的熊地精和灰矮人,还有阴翳的鬼婆,咽了咽唾沫,以儘可能委婉的语气建议,“根据我个人不成熟的了解,兽化诅咒是个积累的过程,它需要释放,到达某个节点后,它就会自动释放,也就是我们常见的失控。”
乌达停笔,白了一眼。
虽然没有说话,但德鲁伊已经领悟到,他不想听这些眾所周知的內容。
埃布勒斯深吸了一口气:“放开他们,让他们暴动,在夜色最浓郁时,彻底释放他们的兽性,让积累了一个月的压力释放。单纯禁錮,阻碍他们释放兽性,下次月圆之夜到达前,嗜血欲望就会衝破意志的枷锁,彻底失控。严重的话,很可能彻底沦为野兽,再也无不能回归。”
乌达没有立刻答覆。
兽化人村长罗曼维克也表达过类似的意思,兽性需要释放。
罗曼维克和他的村民们,正在村庄外,远离羊群的森林里,等待著失控降临。不过,有燃烧结社的其他德鲁伊帮助照看,大概不会出什么问题。有顽固不化的梟熊和梟熊蛋作为报酬,德鲁伊们很乐於接受此任务。当然,也是为了避免山上的动物被狂暴的兽化人一夜之间杀个乾净。
通往金字塔的桥樑有巨人岩丘看守,也能確保不会有任何一个发疯的兽化人衝过来。
但有很关键的一点。
村庄里的兽化人有丰富的抵抗兽血狂暴经验,狂暴时,能保持最后一丝理智,不至於伤害他们的亲人和朋友。地精没有同样经验,很可能会自相残杀。
为了不出现这种局面,乌达才不得不將他们禁錮起来。
同时,也是为了避免將部落的大部分战力滯留在此,给敌人可乘之机。
现在在野兽领域具有权威性的德鲁伊,都这么说了,就不得不正视这个问题。
“让你的属下给武器包上兽皮,让兽化地精有反抗的余力,让他们战斗到力竭。”埃布勒斯给出最后的意见。
“俺们……不怕被打残!”阿鲁盖特对著德鲁伊嘶吼,话音落下,意识再次被沸腾兽血冲亏。
“问题不在於怕不怕,在於释放。”埃布勒斯对著乌达解释。
德鲁伊知道部落拥有再生戒指,因为部落曾提议帮助结社首领恢復双腿——砍去腿,戴上戒指,一个星期就能长出两条新的健康腿。可是卡塔库斯拒不接受,因为这不自然。
乌达明白德鲁伊的意思。
兽性需要完全被释放,得让他们廝杀、咆哮、奔跑,筋疲力尽则是兽血完全释放的標誌。提前打晕了,打残了起不到这种效果。
但好像也別无选择。
“b计划,分批次战斗!”乌达交代一声,熊地精们立刻退下,前往对面的疗养园。在这里休息一小时,胜过在其他地方休息八小时,足够恢復体力、精力,然后就能轮换灰矮人继续战斗。
乌达正要前去解开镣銬时,法师出声了。
“午夜到了!”
话音刚落,七个兽化地精一起站起,对著窗外月色咆哮。
细密的毛髮瞬间钻出皮毛,尖锐的獠牙从嘴角伸出来,双脚已经成了蹄子。一眨眼的功夫,他们已经成了半人半猪的形態。
“好可爱!”埃布勒斯情不自禁地说了一句,引得乌达不禁回头。
德鲁伊一脸欢喜,完全不像是在开玩笑。
果然德鲁伊的审美都有问题,乌达回头,看著一身黑毛的半猪地精,一点都不绿,和可爱美丽毫无关係。
绿色的,才是最美的!
吼!
阿鲁盖塔双眼被夜色染得通红,嘶吼著,扑了上来。
乌达撇撇嘴,反手一巴掌將失控的酋长长子抽飞,趁著其还没起身,迅速打开了他的镣銬。
或许是刚才那一下抽得太痛了,阿鲁盖特一经释放,转而扑向他的酋长父亲,而非乌达。父子两个立刻扭打在一起,拳拳到肉,爪爪见血。
乌达快步走到莱瑟身旁,一巴掌將其击倒,踩著他的身体,打开了镣銬。
如此重复,一巴掌之后打开一个镣銬,释放了四个兽化地精。
他们两两扭打在一起,唯有提甫提·尖刺不屈不挠,认准了乌达,一次次被抽飞,两颗野猪獠牙都被打掉了,仍旧悍不畏死地往前冲。乌达退回灰矮人盾阵之后,提甫提对著盾阵猛烈撞击。
观战的德鲁伊看得眼皮狂跳,他终於明白,为什么奇美拉这种凶兽,为什么鬼婆这种奸诈之徒会受一个地精控制,为什么好好的梟熊浑身上下就没有一处不结疤的。
狠,太狠了!
“警戒术被触发了,有敌人来了,看不到踪跡,应该是隱身了。”尤德占特一句话,让乌达直呼倒霉。
真的是,怕什么来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