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坐在王座上的是一个年长的地精,可能有十一二岁,身体比阿鲁盖特还强壮,上下嘴唇被某种生物的牙齿穿过,一双手被染成了红色。
唇钉和血手,是地精身份的標记。
这类標记奇特且传统,乌达认可,但不接受这种对身体造成损害或污染的印记。
如果有可能,他甚至想去除马格鲁比耶在额头留下的標记。
王座旁,坐著一只更加年长的地精,可能超过……十六岁,身形有些佝僂。黄红相间的油彩在脸上盘旋出鞭子形状,蔓延至脖颈,隱没於皮革以內,又在右手裸露的右臂显现。而他的右手上正握著一条皮鞭,同样是红色和黄色交相分布。
乌达能肯定,这两个地精,一个是部落酋长,阿鲁耶格·御狼者,一个是部落祭司,乌鲁耶格·制鞭者。
在大厅內的两侧地精,则是各鞭笞者家族的成员。他们的身上有代表家庭的標誌,比如那位掛著被雕成铁镐骨坠项炼的,是採矿者家族;用锻锤做装饰形状的,是锻造者家族……他们的地位来源於对战斗的精通,同时也来源於特殊的第二职业。
他们中,超过九岁、十岁的地精,並不少见。矮人赌场老板的话——地精活不过九岁,已经被打破。显然,漫长的岁月没有那个傢伙获得足够多的见识。
乌达继续打量,寻找疑似施法者的目標。
可惜,除了祭司外,剩下的地精身上都没有明显能代表施法者的標记。
大厅四周,则是一个个精壮的猎手。
地精们也在同样观察著他,议论纷纷,指指点点,评头论足,丝毫不在乎他是否会听到。
狩猎队的成员们,行礼过后,一一离开,只剩下酋长之子阿鲁盖特一个。
灰矮人巴恩被要求停在远处,由一打持矛地精猎手暂时看管。
忽然之间,议论声骤然停止,鞭笞者齐齐望向王座。
乌达回头,才见酋长阿鲁耶格举起的手。
他正要开口自我介绍,酋长却已纵身跃下王座,缓步上前,停在四十尺外——迷踪步的范围之外。
“所以你就是布耶格·乌达拉吉·薰衣草?”酋长嗓音粗糲如沙,姿態看似放鬆,可右手始终按在弯刀柄上,好像隨时会暴起拔刀。
乌达挺了挺胸,但还是矮了酋长一大截,便稍稍掂起脚尖,朗声道:“是俺,乌达拉吉·薰衣草,註定要成为祭司的地精贤者!”
神选的头衔,暂时没有被提及。
这种事,光是靠说,没有地精会相信的。
就像狩猎队的地精,在见识过他的魔法后,也只承认他是布耶格、一个地精施法者,对神选身份只字不提。
说话时,他留心酋长表情的同时,同时瞥了一眼祭司。
这位最年长的地精身体不由得颤抖一下,眼神中多了些异彩……可能是激动,也可能是警惕。距离有些远,乌达看不真切。
他很清楚,血斧部落有些实力,但並不算强大,比橡木镇弱了不止七八倍,无法供养太多不事劳作的施法者。他的出现很可能引起祭司的不满。
反倒是酋长,从始至终保持著淡漠和警戒,像是在看猎物一般。
“你需要证明你的施法能力,布耶格。”酋长的声音传达出不容拒绝的態度。
“如你所愿!”乌达微微一笑,缓缓摊开手心,展示了血斧圣徽,进一步降低地精们的戒备后,说道,“俺需要一个目標,一个承受法术的目標,一个能勇敢说出感受的目標。当然,这是一道没有伤害的戏法。”
大厅內安静的可怕。
没有一个地精愿意做一个未知法术的目標,去承担不必要的风险。
毕竟……乌达是敌是友,现在还说不清。
指不定就被杀了,或下了莫名其妙的诅咒。
“让俺来吧!”阿鲁盖特打破沉默,但隨即被酋长否定。
阿鲁盖特带回来的地精,再由阿鲁盖特检测,是无法服眾的。
“还是让俺来吧。”猎手中走出一个身穿链甲地精。他和酋长、阿鲁盖特很像,略矮一些,是乌达能够平视的高度,也是一个可能刚成年的地精。
地精来到乌达面前,咧嘴笑道:“尊贵的布耶格,你好,俺是哈鲁乌鲁克·御狼者,希望你能用一个温柔的法术。”
是谁都可以,乌达欣然同意:“安心,小子,俺乌达最是善良温柔。”
听到温柔,阿鲁盖特嘴角抽搐,脑子里都是乌达差点將他劈死的那一斧头。
“盖·顿斯!”
咒语声响起,乌达將手按在哈鲁乌鲁克身上,红光顿时將其笼罩。
大厅內顿时响起一片惊诧呼声。
“是真的,他是布耶格!”
“他释放了法术,和尊贵祭司老爷不一样顏色的法术!”
“哈鲁,快说,你获得了什么?”
……
哈鲁乌鲁克,在眾地精期待的眼神中,皱起眉头,动了动手脚,又挥了几拳,满是沮丧:“什么也没有,俺保证,真的什么也没有!”
咦……
嘘声响起。
乌达拽了拽哈鲁背上的弓,在后者回头时说:“你试试射箭,你现在可以射的更准。当然,它不止这一个效果,但是最能直观体现法术效果。”
闻言,哈鲁乌鲁克也不废话,当即弯弓搭箭,对著60尺外一人粗的石柱连射10箭。
十支箭,有五支正中目標。
哈鲁乌鲁克呆呆看著自己的双手。
大厅內一片寂静。
乌达汗顏,后悔没有先问问这废物的箭术水平。
他正要开口解释,建议再试试別的,酋长先一步开口:“確实有效!哈鲁平时只能射中一两箭。”
『嗯?』乌达眉毛挑起,心中诧异,『这也可以?』
环顾四周,鞭笞者们眼神中已多了些敬意。
看来所有地精都是了解哈鲁平日里是有多废物的。
很棒,顺利过关!
“布耶格,证明你不是其他部落或种族的奸细,证明你对血斧部落的忠诚!”酋长再度开口。
证明?
乌达猝然抬眼,惊愕之色一闪而过。
需要证明是缺乏信任的体现。
而信任,绝不是三言两语就能建立的,需要时间,需要积累。
以此为前提,一个无人认识外来户会落入自证陷阱……越是试图证明自己的清白,越是容易让对方找到新的“攻击”点,反而会加深误解。
没什么好证明的,他也不打算证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