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章一百二十四 · 棋盘之外
    秦幽语气平淡：“怎么看这齣戏？”
    李雪先开口：“从数据看，这是一次有预谋的定点爆破。”
    “异中天的节目播出时间，正好卡在《赤壁》杀青宣传期、《疯狂的赛车》
    上映前一周这个节点。太准了。”
    她调出一张时间表，投影到墙上：
    11月1日：《赤壁》杀青发布会，宣布进入后期製作11月5日：《百家江潭》三国系列第一期试播（內部观摩）
    11月8日：正式首播，异中天拋出“利益解构论”
    11月15日：《疯狂的赛车》全国公映12月24日：《赤壁》预定上映日“他们在打时间差。”
    李雪用雷射笔指著投影。
    “先用学术质疑动摇《赤壁》的正当性，再用一周时间发酵舆论。
    “等《疯狂的赛车》上映时，舆论场已经对秦幽製造”產生怀疑——你看，他的喜剧可以看，但他的歷史正剧有问题”。”
    这样既打击了《赤壁》，又不会完全阻断我们的现金流，分寸拿捏得很毒。”
    黄勃听得后背发凉。
    他以前只觉得拍电影就是拍好戏，从来没想过舆论战可以这么精密。
    徐爭倒是表情平淡，到底是在电视剧领域吃过见过的。
    秦幽点点头，没评价，看了徐爭一眼，又转向黄勃：“你觉得呢？”
    黄勃愣了一下，搓了搓手：“我————我就是觉得，异老师讲得挺有道理的啊。”
    “三国那些事儿，本来不就是你算计我、我算计你嘛————”
    他说到一半停住了，因为看见秦幽在笑。
    不是嘲讽的笑，是那种老师看见学生答对一半题的笑。
    “你说对了一半。”
    秦幽站起来，走到窗边。
    “三国当然有权谋，有算计。但黄勃，我问你个问题”
    他转过身，阳光在他身后形成逆光，脸隱在阴影里：“如果赤壁之战真的只有利益，孙权手底下那些將领，为什么愿意拼命？”
    “周瑜33岁，已经是江东实际上的军事统帅，他要是只算利益，投降曹操，封侯拜將，不更划算？”
    “鲁肃家里是巨富，他图什么？”
    “还有那些普通士卒—一他们为什么愿意上船，去跟曹操的八十万大军拼命？
    ”
    黄勃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因为人不是机器。”
    秦幽走回桌前，手指敲在那张写著“时间扰动”的白纸上。
    “人会算利益，但也会讲忠义，也会为家乡、为信仰、为一个听起来很虚的“大汉”去死。”
    “这才是歷史最真实的地方—它复杂到容得下算计，也容得下热血。
    他坐下来，看著几人：“异中天的问题，不是他讲错了，而是他只讲了一半。”
    “而这一半，被某些人精心挑选出来，包装成全部真相”，用来解构我们想讲的那个另一半”。”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李雪轻声说：“所以我们的策略，不是否认他讲的那一半，而是————把另一半补全？”
    “不止。”
    秦幽拉开抽屉，拿出那份《中国国际电影节评审委员会章程》，扔在桌上。
    “我们要做的，是重新定义什么是完整的真相”。”
    黄勃没听懂。
    徐爭却懂了，但他没说话，极力保持著沉默。
    他看得出来，李雪是秦幽的女人。这种场合，带一对耳朵来就好了，忘记自己还长了嘴。
    李雪也懂了。
    她眼睛亮起来：“你要用电影节主席的身份————”
    “设立標准。”
    秦幽接上她的话。
    “既然他们用学术话语权来拆解我们，那我们就用行业標准制定权，来重建秩序。”
    他翻开章程，找到那条已经画了红线的第十七款：“评审委员会可根据需要，设立特別专家委员会，聘请相关领域权威人士担任顾问，为特定类別影片提供学术支持与標准建议。”
    “读出来。”
    秦幽说。
    李雪念了一遍，突然倒吸一口气：“你要设立————歷史题材影片学术標准委员会”？”
    “名字可以再斟酌。”
    秦幽说，“但核心就是这个——从今以后，一部歷史题材电影是否尊重歷史”是否有学术支撑”，不由某个学者说了算，而由一个委员会说了算。”
    “而这个委员会的组成、標准、评审流程————”
    他笑了笑：“由我说了算。”
    黄勃终於听明白了，震惊得几乎从沙发上站起来：“秦导，这————这能行吗？那些学者能听我们的？”
    “所以需要策略。”
    秦幽瞥了沉默的徐爭一眼，转向李雪。
    “社科院那边，联繫上了吗？”
    “王所长的秘书回话了，说王所长今天下午有空，可以通个电话。”
    李雪看了眼手錶。
    “约的三点。”
    秦幽点点头，在白纸上开始写字。
    他写得很慢，每个字都力透纸背：
    一、学术权威（社科院）
    二、行业標准（电影节）
    三、国家工程（礼部）
    写完，他抬头：“异中天现在踩著我们上位，是因为他抓住了两个空缺：”
    “第一，大眾对三国歷史的认知空缺；”
    “第二，歷史题材影视创作的学术標准空缺。”
    他用笔把“二”圈起来：“我们要做的，就是把这个空缺填上。”
    “而且要用一种，让所有人都无法拒绝的方式填上。”
    李雪迅速记录，同时提问：“那异中天本人怎么处理？如果他坚持对抗————”
    “他不会。”
    秦幽说得篤定。
    “一个刚刚从书斋走向大眾的学者，最想要的是什么？”
    “不是钱，是学术地位制度化。”
    “你给他一个委员会首席专家”的头衔，比给他一千万更有用。”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况且————我怀疑他未必真想对抗。”
    徐爭脑门开始冒汗了。
    黄勃却是一愣：“什么意思？”
    秦幽翻开异中天的履歷，指著一行：“看这里。1998年，他在《史学月刊》上发表过一篇论文，题目是《论三国时期士人的气节观与家国情怀》。”
    他抬头看几人：“一个六年前还在研究气节”
    家国”的学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