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0年到2005年这么些年过来,在印度发生抗议事件的电影比例从25%提升到了38%。
尤其是涉及宗教神话改编、歷史故事改编、跨种姓爱情,这三个大类的题材,没少惹出乱摊子。
理由无非是宗教褻瀆、歷史歪曲、道德风化、政治敏感。
其中抗议手段有温和的『组织示威』,『法律诉讼』,也有为数不少的『暴力破坏』。
游行抗议静坐抗议都是小问题了,衝击打砸、焚烧电影院,或者多方流血衝突,都是执政者的噩梦。
印度宪法第七附表里的“公共秩序”属於邦管辖事项。
所以抗议的民眾引发骚乱,这就涉及邦政府需要维持『公共秩序』,因此邦政府会用“电影內容没问题,但在我这儿放映会引发骚乱”这样的理由禁止一部电影在本地上映。
一般来说这种操作在选举年特別常见。
这种理由中央电影认证委员会也很难干涉。
林伟杰留意到,秘书长大人的履歷表里面就有『邦电影认证委员会』顾问的职位,现在又负责一个在国际上有一些名声的电影节……
林伟杰当然希望和对方搞好关係。
但他就怕付不起对方要的价码。
他可不信对方只是对『维杰.帕拉扬』感兴趣要交个朋友。
在这么忙碌的电影节工作之余找个陌生的、还算比较新的小导演谈心吗?
果然和蔼可亲的秘书长大人请林伟杰落座后,没寒暄几句,就直奔主题:
“听说导演您是在喀拉拉邦出生的。”
林伟杰心里暗道『来了』,嘴上道:
“是的,我的中学时代也是在本邦求学,只可惜成绩不佳未能进入大学,又和家人闹了矛盾,不得已远赴他乡,曲线求学,追逐理想去了。”
秘书长点头,微笑:
“导演两部电影我都看了——不瞒您说,最新的那部《调音师》,我也在送审资料里看过了。”
虽然林伟杰不知道秘书长现在还算不算审核委员会的,但是对方能看到(送审资料)並不值得惊讶,没等他做出反应,对面已经继续说了下去。
“听说下一部电影项目也决定好了,还是以印地语为主吗?”
林伟杰感觉已经摸到了对方心意边缘,大方承认:
“根据剧本来说,85%是印地语,少部分剧情会掺杂些英语、泰米尔语、班加鲁俚语、旁遮普语……”
林伟杰一本正经讲起电影的数据,看起来就像没听懂对方的弦外之音。
“哎呀,导演为什么不考虑一下,拍一部用马拉雅拉姆语的电影呢?”
马拉雅拉姆语是喀拉拉邦的本邦语言,公元9世纪脱胎於泰米尔语,在整个印度的使用人数占比在3%,而这3%中的98%都集中在喀拉拉邦,属於是使用人群非常地域限制的一个语种。
但是因为脱胎於泰米尔语,且电影產量、文学作品出版量大,在国际上获奖多,实际影响力並不小。
喀拉拉邦人人均观影是年均11次,而全印度是人均2次每年;国际a类电影节获奖马拉雅拉姆语电影有7项,印地语6项;马拉雅拉姆语年均翻译出书在180部,印地语在97部。
这些数据对比说明了马拉雅拉姆语使用人数虽然远远少於印地语,但是文化方面异常强大。
林伟杰保持实话说的態度:
“我是新导演,当时是家人全部积蓄支撑,我才拍出来第一部电影,我收回本钱、甚至赚多点钱能拍下一部的愿望强过了一切,所以我选择印地语的商业电影。”
文化强並不代表商业强,截止2006年印度歷史票房前十的电影里面八部是印地语电影。
“可以理解。”
秘书长点点头,嘆气:
“我就是希望年轻人可以多多支持家乡电影——也不一定非要是马拉雅拉姆语,但希望是与喀拉拉邦有些关联的內容。”
秘书长的话让林伟杰觉得『情理之中,意料之外』。
秘书长的位置確实说这类话不违和,但是这样显得人太纯粹了点。
林伟杰儘管早就猜测对方的意向,但还是不太相信就这么简单。
可能是因为他在宝莱坞,见识商业片从业者太多,有点不適应喀拉拉邦,或者说喀拉拉邦电影圈的风格。
亦或者是这位秘书长在任何圈子里都是比较独特的存在?
他是真的一心为了本邦文化发展费心,还是有其他目的呢?
秘书长隨即振作了语气,没有被冒犯生气的样子:
“不过年轻人有试错的资本,未来还长,而且你那么早就闯出了名堂,更加不可限量。
或许在各种道路里翻滚一遍后,以后会以更好的姿態考重新虑马拉雅拉姆语电影也不一定。
你也別有什么心理负担,我们这就是閒谈,我隨口一说,当然若是能在你的心里留一点儿考虑的可能性,就不错了。”
若说埋下种子,倒確实是有的。
林伟杰到底也是有念头『以后有钱有权了我想拍啥就拍啥』,把马拉雅拉姆语电影放入未来的计划,似乎也是一条好路线。
文艺片、冲奖片,若有人支持走起来更轻鬆嘛。
对方並没有倚老卖老拿什么大名大义来压林伟杰,他的確心生好感,认真解释:
“我希望能够掌握电影拍摄的主导权,所以更想要足够的支配的资金,可能未来还会拍几年商业片,但是我不会忘记我的『家』。”
秘书长点头,隨口问起林伟杰有没有看过这届电影节的电影,林伟杰就从他看过的几个电影,结合后世有印象的影评,综合一下,同对方聊了一下这次电影节的各种看法。
谈话大概也只持续了一小时,秘书长公务繁忙,林伟杰执礼而退。
看得出来秘书长对於林伟杰是很满意的,儘管可能塔布早就对他说了许多林伟杰的好话,但到底亲自接触才能核实真偽。
林伟杰个人体感是过了某关卡似得——这是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某种微妙感觉。
此次见面,或许秘书长只是在尽一个电影节秘书长的职责,也可以解释为一个密切关注喀拉拉邦电影未来的上位者想要为本邦电影拉拢人才。
回去的路上林伟杰暗想。
他隱隱觉得,这次见面可比参加什么慈善拍卖和杂誌晚宴重要多了。
看起来和塔布合作確实是双贏……
那,要给她打个电话吗?她人在喀拉拉邦吗?
林伟杰忽然发现,这位影后,他几乎下意识忽略关注对方的近况……
说不好是避嫌的心態作祟,还是潜意识里在用『不合適』的藉口来提醒自己要保持与富有魅力的、年长的影后的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