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少年的站在装饰奢华的水韵梦都大门前,神色各异。
江都地区经济发展,还是不错的,这一点从水韵梦都,丝毫不逊色人间仙境的豪华装修上就能看出来。
外表金碧辉煌的墙饰,內部昏暗奢华的灯光,空气中若有若无的香水味……
徐侠落轻车熟路的领著两个稍有些稚嫩的同伴,开了一个最豪华的包厢。
“侠落,这不好吧?要不你带三儿按得了,我去外面等著就行。”
今天不当差,傻春还是穿著六合帮外门弟子的制服。
儘管穿著这一身他最体面的打扮,此刻还是有些露怯,半个屁股挨在包厢的沙发上,如坐针毡。
徐侠落翻了个白眼儿,嚷道:“三人行,点俩技师?有没有搞错?让隔壁看见,还以为我们消费不起呢!一人一个,要金牌,要销冠!”
隨即大手一挥,叫来前台经理。
水韵梦都本就是赤火堂的產业,经理自然认得这位徐副堂主,十分殷勤的安排了店里三位销冠上钟。
三人刚换好衣服,三位销冠女技师就各自拉著小皮箱款款走进包间。
一个胸大,一个腿长,一个年纪有点大。
徐侠落挑了胸大的,林景秀挑了腿长的。
三人里只有傻春儿不好意思挑,剩下最后那个长得平平无奇的,年龄也有些大的女技师。
第一次来这种地方的傻春儿紧张地把脸深深埋进沙发床头圆洞里,耳听著旁边徐、林二人和小姐姐的嬉笑,像一具尸体一样趴在沙发床上,让那个妇人用微凉的精油在自己背上揉来揉去。
冰冷的精油,在女技师柔软手掌的不断揉搓下,让皮肤產生了一种温热的感觉。
“按的重吗?力度可以吧?”
女技师大概三十出头,比少妇白还大一些,这个年纪的女人实在算不上小姐姐了,叫大妈又为时过早,姑且叫一声大姐最为合適。
“昂,可以,可以……”
“小伙子,第一次来吧?”
“昂”
“你和徐堂主一起来,也是六合帮弟子吧?”
“昂”
傻春儿觉得自己现在就像一头被拴在磨盘上的驴,只会“昂”“昂”“昂”的叫个不停,有心想要像徐、林二人一般和眼前的女人说笑,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六合帮弟子好呀,都挺有钱的,你还这么年轻,你武功一定很厉害吧?”
“还行吧。”傻春儿说完后有些心虚,往徐侠落二人那边瞧了一眼。
林景秀自来熟的夸夸其谈道:“那可不,妹子,你別看我这兄弟瘦,等閒两三个壮汉可奈何不了他!”
那大姐听了笑笑没接活茬,反而有些嘮叨的碎碎念道:“我有个弟弟也和你们差不多大,不过他没你爭气,书读不进去,武功练的也一般,高考落榜,联考也落榜,让他出来打工也不肯,现在天天閒在家里啃老,爹妈还要我寄钱回去给他盖房子……”
对这些家长里短的琐事,徐、林二人毫无兴趣,大傻春儿却很认真的听著。
听完,他想了半天,才搜肠刮肚地想出一句他认为比较合適的话来:“孩子小不懂事,长大一些就好了。”
“哪里还小,都快二十了,在老家这个岁数都该娶媳妇了,他这个样子哪个女的肯嫁给他……大兄弟,你成家了没?”
家……
这个字好像一个漩涡,一下子把傻春儿扯了进去,搅的晕头转向,好半天才回过神来:“没有,没呢。”
“那你以后少来,这地方挺贵的,把钱攒著娶个媳妇儿,比啥都强……男人还是要娶个媳妇儿,日子过得才有奔头。”
“昂”
俩人碎碎叨叨的,一个钟头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
临走时,那个大姐还在傻春儿满是玫瑰精油的背上轻轻拍了两下,感嘆道:“你看你瘦的,多买点好的吃吃,瘦成这样可怎么行,你爸妈瞧见不心疼吗?”
……
“小沪婆”温雪宜最近手头有点儿紧。
那天从六合帮总舵逃出来极其匆忙,搜刮的一箱子金银细软被留在床底下,根本没机会带走。这段时间东躲西藏,日常开销靠的全是之前在水疗会所上班攒下的积蓄。
后来听道上的姐妹说:六合帮的人一直在找她。
说起来她也算是摆了殷氏父子一道,万一要是被抓回去,肯定下场悽惨。
为了找个靠山,她只好花光积蓄封了一个大红包,拜到阳稚门下,有阳稚门的大哥罩著,至少在江都这一片,她不用担心六合帮找自己的麻烦。
不过这样一来,她的存款彻底告罄,再没有进帐的话,搞不好就要喝西北风了。
见她落魄,之前那些姐妹也露出本来面目,竟然想拉她下海。
可恶,她小沪婆清白之躯,怎能沦落风尘,她还等著嫁给盖世英雄呢!
实在没办法,只好重操旧业,在江都地界上找了一家叫:“水韵梦都”的水疗会所当前台经理,骗那些色迷心窍的油腻男充会员。
今天白天干了一整天,到晚上交接班完,临走时冒著被揩油的风险,去会所后厨一番甜言蜜语,哄得大鼻子厨师长晕头转向,偷著帮她打包了几份菜回家当宵夜。
换掉了廉价的黑丝短裙小西装,拎著打包盒从后门出去,走到楼下正准备去拦一辆小巴回家,无意间瞥见角落里停著一辆崭新的重型巡航踏板摩托车。
小沪婆先是一怔,隨即喜上眉梢,吹著口哨、假装漫不经心的,朝著重型摩托车走过去。
“唉哟,这是辣个小瘪三大晚上出来白相,车子就这样隨便停噠,蛮好,蛮好,我小沪婆发財的机会这不就来了嘛!”
路过街边的一个垃圾桶时隨手將打包的夜宵丟了进去,腾出手来从头髮上取下一枚发卡,掰直成一根金属丝,来到摩托旁边左右巡视了一下,见没人关注这边,將金属丝伸进去一阵捣鼓。
“轰轰轰……”
没一会儿就把这辆崭新的重型巡航踏板摩托车打著火,翻身骑上去,一拧油门,轰鸣著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
“喂,傻春儿起床啦!”
满脸唇印的林三拍了拍直挺挺爬在按摩床上的傻春儿,扭过头来,有些诧异的问道:“侠落,他不会睡著了吧?”
“春儿这孩子,还是太年轻,不懂得享受啊!居然睡著了……”
徐侠落感慨的叼起一支烟。
“其实我这也刚活动开……要不咱再加个钟?”
林三顺手抽过来一支,借著侠落的火点上,吐了口烟圈儿,一副意犹未竟的样子。
林景秀这货恬不知耻的还想加钟?
徐侠落果断拒绝!
开玩笑,说好了给你治疗情伤,可你这哪有为情所困的样子?
油嘴滑舌,鬼话连篇,胡的女技师一愣一愣的……再加一钟,只怕刚才那个大长腿女技师就要为情所困了!
徐侠落大手一挥,拍了拍傻春儿的脊背,喊道:“年纪轻轻,不要沉湎女色!走了,走了……”
傻春儿这才磨磨唧唧的从床上爬起来,三人笑闹著换上衣服,出了包间。
“落井下石”三人勾肩搭背的溜达出来,刚走到会所门口,徐侠落顿时就傻了眼。
“嚓!我鬼火呢?”
巡视一圈,確实不见了鬼火摩托,忙招来门口迎宾的小弟询问,结果那人忙著招揽生意,全然时一问三不知。
这事情很快惊动了负责这条街的亲传弟子,那人得知此事跑过来,甩手一个大耳刮子將迎宾小弟打翻在地,回过头来对徐侠落担保到:“堂主,您放心,我保证三天之內把您的车原封不动的找回来。”
徐侠落瞧了一眼那人,记起这个內门弟子姓马,叫马清篤,是帮里一位寧长老的亲传弟子。
堂主的东西丟在他的地界上,自然由他负责找回来。
“十万文的鬼火啊!”
虽然心在滴血,但身为堂主,要时刻注意自己在手下面前的形象,强撑著点点头,也没有多说什么,反而拍拍马清篤肩膀宽慰到:“没关係,没关係,小毛贼哪里没有。”
事已至此,著急也没用。
……
月光下,一个瘦瘦高高的少年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坟地中,脸上洋溢著莫名的微笑,也不晓得在想什么开心事。
正是刚从水韵梦都回来的傻春儿,他在门口掏出钥匙打开门,拉了一下门口垂下的灯绳,到水缸里舀了一瓢冷水,咕嘟嘟喝了,才压制住內心的躁动。
“咳咳……”
听到里屋传来的动静,於是推开门帘进了里屋,却发现屋里只有老僧一尘盘坐在床榻上转动著佛珠。
“师父,您还没休息啊?”
“想一些事情……娃儿,你身上怎么这么大的脂粉味儿?”说著抽了抽鼻子,忍不住皱褶眉头疑问道。
“有位大姐,遇上些麻烦,我陪她聊了一会儿。”
傻春儿从没有在老僧面前撒过慌,这次也不例外。今日,他確实陪那位技师聊了很久,听她诉说生活、工作的种种艰难,並且好言劝慰,不曾有其他逾越之举。
心虚之余,主动转移话题说道:“师父,我从六合门学了一套刀法,我耍来给您听听。”
偷窥別派武功,乃是江湖大忌。
不过,那是指內门弟子学习的高深武技。
似赵磊春这样的杂役弟子所能接触到的,不过是和学校里课本上教授的差不多的粗浅功夫,完全不涉及內力的积蓄、催动,净是些打熬力气,逞凶斗狠的架势。
傻春儿觉得老僧一尘又不会武功,甚至连眼睛都没有,仍由自己比划多少遍,他也是学不会的。
况且晚辈子侄学了一技之长,难免想要再自家长辈面前展露一番,也是人之常情。
於是,顺手抄起扫帚,就这么一板一眼的比划了起来。
他练的也不是很熟,中间有些招式摆错了,还翻过去重新来过,一门刀法十几个招式,硬生生被他比划出七八种套路。
老僧目不能视,却神態认真的用一双没有眼珠的眼眶瞧著动作笨拙的傻春儿,像是一个慈祥的老父亲看著刚学会走路的儿子,脸上渐渐露出一丝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