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一早。
虽然是周末,但这周末轮到徐侠落这一队人值班,还是得照常起来点卯。
同一小队的朱师兄,前两天在金碧辉煌被仙都派的人揍成了猪头,现在还在家里躺著。原本的三人小队,眼下就只有他和刘师兄,两个人一大早在总舵点了卯,就出来巡逻。
亲传弟子巡逻的地方並不固定,有时在总舵,有时在外面巡视產业……
他俩人这次就被安排去巡视皮市街。
皮市街上商铺都是六合帮產业,被出租给商户经营,门派负责收取的房租同时也是护费。每天都有外门弟子在街上巡逻,防止敌对帮派,或者一些江湖閒散过来捣乱生事。
对於这条街上的商户来说,遇到麻烦找六合帮弟子,比报官管用得多,这也是商户乐意高价在皮市街租店面经营的原因之一。
身为亲传弟子自然不用像普通外门弟子一样,一整天都在街头、街角站著,他们俩人要做的就是偶尔巡视一番,看看那些外门弟子有没有不在岗位的摸鱼情况。
两人早上过来逛了一会儿,寻摸些由头將几个外门弟子训诫一番,待转悠到皮市街南端时,背后的练功剑突然发出一阵急促的颤动。
虽然腰间佩戴著六合帮的制式横刀,但是徐侠落每天出门,还是將龙渊棲身的练功剑负在背后。
金手指,这么重要的东西自然要隨身携带,万一被別人夺去,岂不是哭都没地方哭。
“到那边去瞧一瞧。”
自从上次在瓜洲渡传授狮吼功之后,龙渊便陷入沉睡,再没有和徐侠落沟通过一次,这下他的声音突然出现在脑海中,语气里十分难得有了一些急迫。
徐侠落也有些诧异,望向长街尽头,角落里围著一群人。
於是和身旁的刘师兄提议到:“师兄,去那边看看?”
反正閒来无事,对方欣然允诺。
师兄弟二人走过去,见人群中是一个乡下少年抱著一柄古怪的长剑。
那长剑有些寒磣,连剑鞘都没有,仿佛通体用一根铁条铸成,没有明显的剑柄,只是握著的一端比剑身稍粗些、且没有开刃,大约算是剑柄吧。剑脊上密密麻麻的布满指甲盖大小的坑坑洼洼,泛著金属光泽,远远瞧上去好像长了一层银色鳞片。
剑柄拴著一根稻草,那是乡下人赶集常用的標记,意思是:此物出售。
“这难道就是隱藏的宝物?”
果然,背后的龙渊急切说道:“把那柄剑买下来!”
你这是在求我办事?
某黄毛顿时心生歹念,表面上並未有所动作,心中与龙渊討价还价起来:“我凭什么要听你的?”
龙渊迟疑一下,似乎没料到这黄毛会来这么一手,沉吟片刻后说到:“我可以再教你一门武技。”
“晚了!”
某黄毛得寸进尺,厚顏要挟到:“我如今拜入六合帮门下,內功心法和刀法武技都不缺,一般的秘籍可打发不了我,我要学你压箱底的本事。”
“我的內功心法,你学不了!”
“那就拉倒。”
黄毛转身作势欲走,龙渊果然上当,退让到:“我可以传授你一门剑法武技。”
“我有《六合刀》,我不稀罕。”
“地品剑法!”
“一言为定!”
徐侠落挤进人群,上下打量著少年怀中的怪剑,开口问到:“你这剑怎么卖?”
那乡下少年並不认识六合帮服饰,不过也从二人相似的服饰和手中兵刃,猜出二人是某个江湖门派中人,又见那开口问话之人,染著一头黄毛,长得流里流气,浑不似个善类,不禁有些惧怕,小声诺诺道:“两千文。”
一旁的刘师兄笑到:“什么鸟玩意儿,要卖两千文!我两百文买一把菜刀,也切得肉,切得豆腐!你的破烂有甚好处?”
这话说的也没错,寻常武林中人手上的兵刃,不过七八百文钱,六合帮制式的百锻横刀,一柄也不过一千文。
那乡下少年十分淳朴,听到刘师兄的质问,忙解释道:“这不是普通刀剑,这是一柄宝剑,砍铜剁铁、刀口不捲;吹毛断髮、不须费力;便是杀人、也不见沾血。”
刘师兄一听来了兴致,从兜里摸出十文钱,叠成一摞放在街边地上,对那乡下少年说到:“你砍一个我瞧瞧,若是卷刃要你好看。”
那乡下少年也耿直,开口问到:“若真是宝剑,那你可买?”
刘师兄正要开口,徐侠落已抢先说道:“不必试了,这剑我买了便是。”
哪知刘师兄並不依,阻拦到:“什么宝剑,我看就是个招摇撞骗的,你別上当。”
乡下少年听人指责自己骗人,气的涨红了脸也不说话,上前举著剑瞄了半天,终於对准了,只一下便將一摞铜钱劈成两半,抬起剑来给眾人看,果然剑刃不见一点儿卷口。
说起来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江南一带的钱幣含铜量较高,一文钱拿在手上黄澄鋥亮,却並不十分坚硬,上等的钢刀便如刘、徐二人腰间六合帮制式的百锻横刀,也能轻易切开铜钱。
刘师兄冷冷看了少年一眼,也不说话,隨手从鬢角上拽下一缕头髮递过去:“你再吹毛断髮一个我瞧瞧?”
那少年接过头髮,摆在剑刃上一吹气,果然一缕髮丝霎时都做两段,纷纷飘下地来。
围观眾人不禁喝采。
“哼,还有一样杀人不沾血呢?”刘师兄问到。
那乡下少年也有些得意忘形了,竟好似没听出语气中森然之意,傻呵呵笑道:“你去找只鸡鸭来,我杀给你瞧便是。”
“你说的是杀人,可不是杀什么鸡鸭。”
乡下少年闻言一滯,他哪里杀过人,也只是用这柄怪剑杀过一条鱼,確实没有沾上一丝血跡,才觉得这怪剑不凡。
“你这傢伙胡说八道些什么?光天化日,怎好当街杀人,你当这世上没有王法了不成?”
“呛啷……”一声,横刀出鞘,刘师兄用刀尖抵著那乡下少年胸口,冷笑道:“王法?这扬州城,我六合帮就是王法!”
乡下少年这才意识到自己招惹到了眼前这位江湖中人,不禁沁出一身冷汗,拿著怪剑的手不住颤抖。
“特么的,哪儿来的乡巴佬,敢在咱们六合帮的地盘上胡咧咧,把剑留下,赶紧滚,下次再让我瞧见,撕了你的嘴。”某黄毛趁机上前,一把夺下乡下少年手中怪剑,顺势一脚將他踹翻在地。
围观眾人见这乡下少年出言不逊,惹恼了六合帮弟子,也无人替他仗义执言,只是耻笑著乡下少年呆头呆脑,没有眼力劲儿。
六合帮弟子用的都是刀法,宝剑拿来也没什么用。
刘师兄也无意染指这怪剑,在他眼中这剑与门中下发的制式佩刀不相上下,也不值得他巧取豪夺,只是恼怒这乡下小子处处顶撞自己。
见他宝剑被夺,又挨了一脚,便觉得出了口气,便与徐侠落一併离开了。
乡下少年哪里受过这样的委屈,竟然坐在地上嚎啕大哭起来,街上的人见了也不怜悯,反倒都哈哈大笑起来。
哭了半晌,见也没有人替他做主,乡下少年只好自认倒霉,站起来拍拍屁股,打算回乡下去老实种田,却突然察觉到裤兜里不知何时被人塞了一叠钱钞。
掏出来一看,不多不少,正好两千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