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远背上的杜妍妍发出一声无意识的呻吟，將他从魔神降世的恐怖画面中惊醒。他看到叶云的身体转向了最后那个活口，那个玄阴宗弟子已经彻底崩溃，瘫软在地上，身下一片腥臊。
    “你叫什么。”
    叶云的提问不带任何情绪，像是在確认一件物品的归属。
    “周……周峰……我叫周峰！求求你，前辈！饶我一命！我知道的都告诉你了！黑风渡！他们真的去了黑风渡！”
    周峰磕头如捣蒜，额头在碎石地上磕出了血。
    叶云没有理会他的求饶，他只是在消化刚刚得到的信息。黑风渡，一个渡口。玄阴宗，一个宗门。叶家，他的根。
    “抓走的那个女人，叫什么。”
    “陆……陆雪樱！对，她叫陆雪樱！”周峰抢著回答，生怕慢了一瞬就会和前两个同门一样，变成一具没有生命的乾瘪躯壳。
    “赵恆带她去的？”
    “不！不是！”周峰拼命摇头，“赵恆师兄只是负责把人从矿场带出来！真正押送她的是乌九长老！乌长老亲自带著她，在前面和主力匯合，然后才去的黑风渡！”
    乌九。又一个长老。
    叶云体內的“源”安静了下来，不再震动。它已经吃饱了，正在消化那个金丹长老的毕生修为。但叶云心底的杀意，却比任何时候都要沸腾。
    “为什么是她。一个普通矿场的女人，需要一个长老亲自押送？”
    这个问题让周峰的身体抖得更厉害了。他似乎知道，接下来说出的每一个字，都可能决定自己的生死。
    “因为……因为她的体质！”周峰的声音尖利起来，充满了恐惧，“是……是九阴之体！万中无一的九阴之体！是宗主……是宗主他老人家亲自点名要的人！宗主说，这种体质是最好的炉鼎，可以助他……助他突破瓶颈，问鼎元婴！”
    九阴之体。
    宗主。
    元婴。
    每一个词，都像一柄重锤，砸在叶云的心上。他原本以为，这只是一次普通的掳掠。现在他才发觉，这背后牵扯到了玄阴宗的最高层。
    “宗门总坛在何处。”
    “阴冥山！在南疆十万大山深处的阴冥山！”周峰竹筒倒豆子一般，將一切都说了出来，“那里是我们的根基，有护山大阵，有……有无数高手……”
    叶云沉默了。
    阴冥山。他记下了这个名字。
    周峰见他半晌不语，以为自己有了生机，连忙继续补充，试图展示自己更大的价值。
    “前辈！关於叶家的事，我还知道一些！”
    这个名字，让叶云的身体再次绷紧。他缓缓转过身，那双被黑煞浸染的瞳孔，重新锁定了地上的周峰。
    “说。”
    只有一个字。却带著让天地冻结的寒意。
    “是……是宗主一个多月前亲自下的密令！”周峰的语速极快，生怕被打断，“目標是北地的一个姓叶的隱世家族！宗门高层都出动了！赵恆师兄的父亲，赵长老，就是其中之一！我……我曾经听赵师兄酒后提过一嘴，说他们是去……去取一件东西！”
    “什么东西。”
    “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周峰快要哭出来了，“这是宗门最高机密！赵师兄也只说，那东西对宗主至关重要！好像……好像还提到了什么復仇……对！是復仇！他说，叶家百年前曾让我宗蒙受奇耻大辱，这次是连本带利地討回来！”
    叶云的拳头，在谁都没有察觉的情况下，悄然握紧。脚下的地面，以他的靴子为中心，无声地裂开一道道细密的蛛网。
    復仇？他的叶家，在百年前，究竟和玄阴宗有什么瓜葛？
    “战况如何。”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周峰的脸上闪过一丝犹豫，但迎上叶云那不似活人的双眼，他瞬间崩溃了。
    “惨……惨烈……听说叶家的护族大阵被破开了……损失惨重……赵师兄说，吴长老他们……要把叶家……鸡犬不留……”
    “轰！”
    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恐怖气息，从叶云体內轰然爆发。不再是单纯的黑煞，那是一种混杂了极致愤怒与滔天杀意的血色光焰，在他周身升腾。矿场的火光，在这片血色面前，都显得黯然失色。
    孙远只觉得自己的灵魂都在战慄，他背著杜妍妍，不受控制地后退了两步，一屁股坐在地上。他看著那个被血色光焰包裹的男人，那已经不是魔神，而是从地狱最深处爬出的，专为毁灭而生的恶鬼。
    “我……我都说了……我都说了啊……”
    周峰在血色光焰的威压下，七窍都渗出了鲜血，他的精神已经彻底被摧毁。
    叶云抬起了手。
    “不……”
    周峰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绝望的呜咽。
    没有惨叫，没有挣扎。他的身体就像被戳破的水袋，迅速乾瘪，所有的血肉精华，连同他的神魂，都被那只手掌瞬间抽乾，最后化作一撮飞灰，被夜风吹散。
    叶云收回手。
    他得到了所有的信息。
    陆雪樱，因为九阴之体，被送往阴冥山，即將成为宗主的炉鼎。
    叶家，因为一件秘宝和百年前的仇怨，被玄阴宗围攻，祖地阵破，危在旦夕。
    他的家，没了。
    他的人，正在被送往地狱。
    一股灼烧灵魂的剧痛和狂怒，几乎要撑爆他的理智。他左肩上被白骨短剑贯穿的伤口，原本还在与阴毒之力互相绞杀的黑气，此刻像是得到了命令，瞬间將那股阴毒之力吞噬得一乾二净，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癒合。
    他转身，走向瘫坐在地的孙远。
    孙远看著一步步走来的叶云，牙齿打著颤，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你……你……叶……叶前辈……”
    他不知道该如何称呼眼前这个存在。他亲眼看著他虐杀金丹，屠戮同门，现在又得知他与自己的宗门有著血海深仇。他觉得自己下一秒就会和周峰一样，化作飞灰。
    叶云在他面前站定。
    那双燃烧著血色光焰的瞳孔，倒映出孙远和杜妍妍惊恐的脸。
    “阴冥山，怎么走。”
    他的问题，让孙远的大脑一片空白。
    “阴……阴冥山？”孙远结结巴巴地重复著，“那……那在南疆……离这里有几十万里……就算乘坐最快的飞天舟，也要……也要一个月……”
    一个月。
    等他到了，陆雪樱早已化为枯骨。叶家，恐怕也只剩下一片废墟。
    “来不及了……”孙远下意识地说道，“宗门的飞天舟，只有在黑风渡才有……现在过去，他们肯定已经走了……一切都来不及了……”
    叶云没有说话。
    他只是抬起头，望向黑风渡的方向，又转而望向西面。
    西面，是叶家堡的方向。
    一边，是即將被凌辱至死的无辜女子。
    另一边，是血脉相连，正惨遭屠戮的家族。
    他该去哪里？
    他能去哪里？
    一种前所未有的无力感，混杂著焚天煮海的怒火，在他的胸膛里衝撞。
    “源。”他在心底呼唤。
    体內的“源”轻轻震动，一股精纯至极的力量，开始修復他因为强行催动力量而受损的经脉。但这种修復，远远跟不上他心底的焦灼。
    孙远看著沉默的叶云，心中忽然生出了一丝荒谬的希望。他或许……可以活下去。只要他还有用。
    “前辈！”他鼓起全身的勇气，大声道，“黑风渡！我们先去黑风渡！就算飞天舟走了，渡口也一定有线索！乌九长老他们不可能不留痕跡！而且……而且我也知道一条近路，可以绕过宗门的岗哨，能……能快上两天！”
    叶云的瞳孔动了动。
    血色的光焰，缓缓收敛回他的体內。
    他俯下身，看著孙远。
    “带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