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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吃醋
    装甲车在临时铺就的金属板路上顛簸前行,车厢內死一般沉寂。
    苏瑶儿的哭声早已停止,她蜷缩在角落,抱著膝盖,时不时偷偷地瞥向另一边。
    叶云靠著冰冷的车壁,闭著双眼,胸膛几乎没有起伏。那件染满血污和灰尘的作战服下,身体像一尊即將崩塌的石像。他的左臂无力地垂著,黑色的纹路在昏暗的光线下若隱若现,像一条蛰伏的毒蛇。
    陆雪樱坐在他对面,刚刚恢復的身体依旧虚弱,但她挺直了背脊。她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叶云身上。每当车辆剧烈晃动,叶云的身体隨之摇摆时,她的手指都会下意识地收紧。
    “报告,已抵达一號临时据点。”通讯器里传来孙远的声音。
    车门打开,刺眼的光线和嘈杂的人声涌了进来。
    列队肃立,迎接他们的领袖。
    叶云的眼皮动了动,似乎想站起来。他用右手撑住车壁,试图调动全身的力气。
    “叶哥!”一名离得最近的兄弟伸手去扶。
    叶云摆了摆手,拒绝了帮助。
    他的一条腿迈出了车厢,踏在坚实的地面上。
    然后是另一条腿。
    他站稳了。
    就在所有人以为他会像往常一样下达命令时,他的身体猛地一僵,然后直挺挺地向前倒去。
    “叶云!”
    “叶哥!”
    一片惊呼。
    孙远一个箭步衝上前,在叶云的头撞上地面之前,堪堪將他抱住。入手的感觉让他心头一沉,滚烫,像一块烙铁。
    “医疗!快!”孙远大吼。
    临时据点的医务室里,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叶云躺在简陋的床上,陷入了深度昏迷。他身上的衣服好服已经被剪开,露出的躯体上,那不详的黑色纹路触目惊心。它们从左臂开始,已经蔓延过整个肩膀,攀上了他的脖颈,甚至有几缕细线已经触及了他的脸颊。
    “体温41.2度,心跳极度微弱,血压……仪器测不出来!”一名年轻的医疗兵满头大汗,手里的仪器发出徒劳的蜂鸣,“他的生命体徵在被一种未知的东西吞噬!我们……我们没办法!”
    孙远站在床边,拳头捏得咯咯作响。他看著叶云胸口那块贴身佩戴的玉佩,它正散发著微弱的温润光芒,但这光芒在那些黑线的侵蚀下,显得如此无力,如同风中残烛。
    “他救了我们所有人。”孙远的声音沙哑,“现在他倒下了,我们却什么都做不了?”
    “这不是常规的伤势,孙总。”医疗兵几乎要哭出来,“这是……这是我们无法理解的领域。就像诅咒。”
    诅咒。
    这个词让整个房间的空气都凝固了。
    “都出去。”一个清冷但坚定的女声响起。
    所有人转过头,看见了陆雪樱。她换上了一身乾净的衣服,虽然脸色依旧苍白,但她站得很稳。她端著一盆清水,手里拿著乾净的毛巾。
    “这里交给我。”她重复道,“你们在这里,只会让他更热。”
    孙远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床上的叶云,最终点了点头。“有任何情况,立刻通知我。”
    他带著医疗兵退了出去,顺手关上了门。
    房间里只剩下三个人。昏迷的叶云,站著的陆雪樱,和一直缩在门口的苏瑶儿。
    陆雪樱没有理会苏瑶儿。她走到床边,將水盆放下,拧乾了毛巾,小心翼翼地为叶云擦拭著滚烫的额头。她的动作很轻,很慢,带著一种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柔。
    “你也会有这么一天吗……”她喃喃自语,像是在问叶云,又像是在问自己,“为了救別人,把自己燃烧殆尽。”
    毛巾很快就变得滚烫,她便重新浸入水中,拧乾,再敷上去。周而復始。
    时间在沉默中流逝。
    苏瑶儿站在门口,看著这一幕。她看著陆雪樱专注的侧脸,看著她擦拭叶云脸颊时那轻柔的动作。一种陌生的、酸涩的情绪从心底涌了上来,迅速占据了她的全部思绪。
    凭什么?
    凭什么是你在这里照顾他?
    那个被他救了的人是你,现在像女主人一样照顾他的也是你。那我呢?我算什么?
    恐惧和嫉妒像藤蔓一样缠住了她的心臟。
    “放开。”苏瑶儿走了过去,她的声音不大,却很清晰。
    陆雪樱的动作停顿了一下,但没有回头。“他需要降温。”
    “我说放开。”苏瑶儿重复了一遍,语气加重了,“让我来。”
    陆雪樱终於转过身,正视著这个比自己小几岁的女孩。“苏瑶儿,你情绪不稳,先去休息。这里有我。”
    “你?”苏瑶儿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你凭什么?就凭他救了你一命?你是来报恩的吗?”
    这番话带著刺,尖锐无比。
    陆雪樱的眉头皱了起来。“我只是在做一个朋友该做的事。叶云是的救命恩人,他现在需要照顾。”
    “救命恩人?”苏瑶儿一步步逼近,她的身体在微微颤抖,不知道是因为愤怒还是別的什么,“说得真好听。那你知不知道我是他什么人?”
    陆雪樱沉默地看著她。
    “我才是应该站在这里的人!”苏瑶儿的音量陡然拔高,她指著自己,又指著床上的叶云,“我是他的妻子!照顾他,是我的责任,不是你这个外人的!”
    妻子?
    这两个字像一颗炸雷,在陆雪樱的脑海里轰然炸响。
    她的大脑有一瞬间的空白。她想到了叶云对这个女孩异乎寻常的保护,想到了女孩之前不顾一切扑进叶云怀里的举动。原来……
    她的心里,有什么东西塌陷了一块。
    陆雪樱的反应比她想像中要平静。
    苏瑶儿见她这副模样,心中那股无名的火气烧得更旺了,“所以,陆雪樱,请你出去。这里不欢迎你。”
    陆雪樱的视线从苏瑶儿决绝的脸上,移到了叶云痛苦的睡容上。他紧锁著眉头,即使在昏迷中,也像是在承受著巨大的痛楚。那些黑色的纹路,似乎又加深了一些。
    爭吵,会影响到他。
    陆雪樱缓缓地鬆开了手里的毛巾。
    她不是一个喜欢爭辩的人,尤其是在这种毫无意义的事情上。
    “好。”她只说了一个字。
    她直起身,將毛巾递给苏瑶儿。
    苏瑶儿一把夺了过来,像是抢夺一件属於自己的珍宝。
    陆雪樱没有再多看她一眼,转身走向门口。在她的手即將碰到门把时,她停住了脚步,没有回头。
    “苏瑶儿。”
    “……”
    “不管你是什么身份,妻子也好,什么都好。”陆雪樱的语调平铺直敘,却带著一种压迫感,“如果他有任何恶化,你必须立刻通知我。否则,无论你和他是什么关係,我都不会放过你。”
    说完,她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被轻轻带上。
    房间里,又恢復了寂静。
    苏瑶儿站在床边,手里的毛巾还带著陆雪樱的余温。胜利了,她把那个女人赶走了。但预想中的快意並没有出现,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巨大的空虚和恐慌。
    她看著叶云。
    他的脸因为高烧而泛著不正常的潮红,嘴唇乾裂,呼吸微弱得仿佛隨时都会停止。
    “叶云……”
    苏瑶儿伸出手,学著刚才陆雪樱的样子,想为他擦拭汗水。
    可她的手,却抖得厉害。
    眼泪,毫无徵兆地再次涌出,一滴一滴,砸在手背上,也砸进了那盆冰冷的水里。
    她不是胜利者。
    她只是一个害怕失去最后依靠的可怜虫。
    女孩跪坐在床边,终於还是把那块湿毛巾,轻轻地放在了叶云的额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