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菲斯托斯立於锻造圣殿的中央。
他开始系统地,梳理自己目前的处境。
摆在面前的任务清单,清晰而紧迫。
第一,是为冥府打造的【灵魂渡船】。
这项工程,他已全权委託给了独眼巨人们,这是对他们的一次考验,也是一次歷练。
第二,是与波塞冬的贸易战。
雅典娜的权威认证,是他打贏这场舆论战的关键,而“火山之印”则是他用来终结这场战爭的技术壁垒。
第三,是阿波罗与阿尔忒弥斯的神弓订单。
材料已经到手,承诺与预言的报酬,正在等待他去收取。
第四,则是来自普罗米修斯的、潜在的“盗火”请求。
那將是一场心照不宣的合作,一次足以改变凡界命运的伟大冒险。
而在这些迫在眉睫的任务之下,还埋藏著两个更深层、也更致命的谜题。
其一,是“吾”的真实身份,以及它潜藏在自己灵魂深处,那不可告人的目的。
其二,是这个世界的时间线,与《神话卷》记载之间,那道诡异的裂痕。
赫菲斯托斯发现,《天命卷》在“赠予”了神弓蓝图后,便再次归於沉寂。
它没有因他的怀疑,而显露出任何异常。
它像一个完美的猎手,在没有绝对把握之前,不会泄露一丝一毫的气息。
从“吾”的身上,暂时找不到任何突破口。
他转而分析那道时间的裂痕。
就目前的经歷来看,虽然事件的发生,被大幅提前了。
但那些本该发生的、足以影响世界格局的重大节点,確实正在一个接一个地,如期上演。
与其说是命运被“改变”了。
更像是一部原本需要九年才能演完的戏剧,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压缩到了短短数月之內。
当然,这只是他基於现有信息的第一个猜测。
后续,还需要更多的证据去佐证。
对世界的猜想,是必要的,但这是一个需要用漫长时间去求证的谜题。
而眼前的任务,却已迫在眉睫。
他的神念,再次落向了脑海中那两幅完美到无可挑剔的神弓蓝图。
“反正……”
他轻声低语,仿佛在说服自己。
“不是我自己用。”
这个念头,如同一颗定心丸,让他心中最后一丝犹豫,烟消云散。
既然武器的使用者是阿波罗与阿尔忒弥斯,那么其中就算真的隱藏著什么万劫不復的陷阱,那第一批踩进去的,也將是这两位两位强大的主神。
这甚至可以成为一次绝佳的、借他人之手,来试探“吾”真实目的的机会。
这並非品控不严,而是测试的需要。毕竟赫菲斯托斯已经保证了蓝图是完美的,其中没有自己看得出的问题。
而他也不可能看出自己看不出的问题。
想到这里,赫菲斯托斯不再犹豫。
他决定,先从更狂暴、更难以驾驭的那一个开始。
他伸出手,神念微动。
那枚封印著【不灭真火】的神匣应声开启。
一缕如同微缩太阳般,散发著毁灭性光与热的金色烈焰,如同挣脱了囚笼的君王,咆哮著升入半空!
整个锻造圣殿的温度,在瞬间被提升到了一个足以熔化神金的恐怖层级。那火焰中蕴含的,不仅仅是热量,更是一种原始的、要焚尽万物的暴虐意志。
赫菲斯托斯双眸微闔,神念化作一只无形的、由最纯粹的“秩序”法则构筑而成的大手,温柔地,却又无比坚定地,托住了那缕桀驁不驯的金色烈焰。
锻造,开始了。
他的双眸,在这一刻,化作了一片倒映著恆星生灭的金色星海。
脑海中,那幅属於【日珥】的、来自“吾”的完美蓝图,每一个细节都以前所未有的清晰度,运转起来。
他要锻造的,是“心臟”。是能够承载並转化这股原始之力的“太阳之心”。
蓝图的核心理念,並非“压制”,而是“引导”。它要为这股狂暴的原始之力,构建出最完美的、可以自我循环的“河道”。
赫菲斯托斯將自己的意志探入了【不灭真火】那暴虐的核心,没有去对抗,而是顺著它的脉络,用自己的神火,为其构建出了一条条如同恆星內部能量循环般的“法则管道”。
这是一个无比艰难的过程,他的神魂仿佛被置於恆星的核心,承受著亿万吨神力聚变的灼烧与衝击。
但他的意志,坚如万古磐石。
一个微缩的、能够稳定进行“神力聚变”的恆星核心,在他的意志下,缓缓成型。
当“太阳之心”锻造完成的瞬间,他將其缓缓推向半空。
天命熔炉,与他的意志產生了共鸣。
一股早已备好的、由最纯粹的“太阳金”熔炼而成的神金液体,如同一条燃烧的灵蛇,冲天而起,包裹住了那颗心臟。
蓝图的第二阶段,启动。
神金液体,没有野蛮地凝固,而是在“太阳之心”自身散发出的法则之力的引导下,开始“生长”。它自动地延伸、塑形,构建出了最完美的能量约束框架。
一张流淌著太阳般光辉、仿佛是黎明第一缕晨光所化的金色长弓,渐渐成型。
其弓弦,並非任何实体,而是当使用者注入神力时,由“太阳之心”外放的法则之力,自行凝聚而成的能量张力。
赫菲斯托斯伸出右手,点在了金色神弓的弓臂之上。
最后的“赋格”,降临了。
【赋格·光之礼讚】!
一道指令,被烙印在【日珥】的核心,允许它的使用者,將“瘟疫”与“治癒”的概念,附加於每一道光矢之上。
嗡——
神弓发出一声悠远而炽热的共鸣,静静地悬浮在半空,將整个圣殿映照得如同永昼。
赫菲斯托斯缓缓吐出一口灼热的气息,神力的巨大消耗让他的脸色都微微泛白。
他没有停歇。
他收敛心神,將意志从绝对的“阳”,转向了绝对的“阴”。
他伸出另一只手,解开了那捧【永寂月华】的封印。
这一次,没有光与热。
只有一片仿佛能吞噬概念、冻结灵魂的绝对虚无。那是一种能將一切存在都归於“无”的死寂,其危险程度,丝毫不亚於【不灭真火】。
赫菲斯托斯的神念,沉入了那吞噬一切的虚无之中。
他没有去填补那份空洞,而是以那份“寂静”为基石,为其构建出了一个能够稳定维持“概念坍缩”的奇点。
这是一个对意志的终极考验,稍有不慎,他的神魂便会被这片永寂所同化,彻底归於虚无。
但赫菲斯托斯的意志,如月光般清冷,却又如磐石般坚定。
一个绝对的、能够將一切能量归於“无”的寂静黑洞——“月之魂”,在他的另一只手中,悄然诞生。
同样的过程,再次上演。
天命熔炉送来了“月光银”,神金液体在“月之魂”的引导下,生长、凝聚。
一张瀰漫著月华般清冷、仿佛是永恆静夜本身所化的银色长弓,缓缓成型。
赫菲斯托斯伸出左手,点在其上。
【赋格·影之狩猎】!
允许它的使用者,將“安抚”与“狂化”的概念,附加於每一道月光之中。
当两把神弓,最终锻造完成时。
它们仿佛受到了某种神秘的牵引,缓缓地,在半空中靠近。
“嗡——”
一声悠远而和谐的共鸣响起,仿佛一对失散了亿万年的孪生星辰,在此刻重逢。
它们並未融合,只是並肩悬浮,一者释放著永昼的光,一者瀰漫著永夜的影。
锻造圣殿之內,一边如白昼般炽热,一边如长夜般酷寒。
而赫菲斯托斯,便站在这光与影、生与死的交界线上,神色平静。
两件足以改变神战格局的旷世神器。
诞生了。
【天命卷·第一章·第七节】
【心生疑竇鉴吾意,锻铸神弓试有无。执掌阴阳两仪变,重塑光暗二元分。阳炎锻心成日珥,寂华铸魂化月弦。此局非仅鬻神武,且向无形掷一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