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菲斯托斯的目光,穿透了华丽宫殿的墙壁,仿佛看到了遥远天际,那座高傲而辉煌的光明神殿。
他需要一个突破口。
一个能让他这潭死水,与外界奔涌的江河重新连接的突破口。
而掌管著艺术、光明与预言的阿波罗,无疑是最好的选择。
这位神祇,拥有著神王血脉的骄傲,艺术家极致的敏感,以及对“完美”与“秩序”近乎偏执的追求。
他像一颗永远燃烧的太阳,光芒四射,却也因此,容不得世界上有任何他无法理解与掌控的光与声。
这就是赫菲斯托斯可以利用的弱点。
最关键的是,根据《法典》记载,赫尔墨斯出生后的第一个大事件,就和阿波罗息息相关。
“既然你以古典艺术为荣,那我就用来自未来的、你绝对无法理解的『艺术』,来做我的鱼饵。”
赫菲斯托斯的嘴角,勾起一抹与他孩童外表极不相称的、深邃的笑意。
他要创造的是“电子乐”这种在这个世界还未出现的独特音乐。
锻造计划的第一步,是材料的选取,材质决定了他创造物的上限。
这个理论来自於他对自己能力本能的判断,之前创作的“金属玫瑰”没有特殊能力,无需考虑这点,但现在不一样了。
他一瘸一拐地在宫殿中搜寻。
很快,他的目光被壁炉角落里一块被遗忘的、拳头大小的黑色晶石所吸引。
他在脑海中翻开了《奥林匹斯法典》,和眼前的材料比对。
【材质:雷击石】
【描述:被神王宙斯无意间泄露的一丝雷霆之力劈中的神木,在极致的高温与神力下碳化、结晶而成。內部蕴含著狂暴的能量与律动法则。】
“也许可以用来作为『cpu』。”赫菲斯托斯暗自思忖。
接著,他走向宫殿的樑柱,那里镶嵌著无数细碎的星辰装饰。
【材质:星尘屑】
【描述:星辰陨落后的残骸,蕴含著星空传递信息的法则。】
“这个可以作为『电路』。”
最后,他看向脚下光洁如镜的地面。
【材质:月光岩】
【描述:奥林匹斯圣山独有,性质稳定、纯净,能承载和隔离不同的神力,防止衝突。】
“不错的『基板』。”
赫菲斯托斯伸出稚嫩的小手,指尖燃起一缕微弱却精纯的金色神火。他先是小心翼翼地从雷击石上剥离出最核心的一小片,又刮下足量的星尘屑粉末,还努力敲下一块自己脚下的月光岩地板。
这个过程极为耗费心神与神力。整整一天一夜,他才备齐了所有材料。
他盘膝而坐,將三种神材悬浮於掌心。
他闭上双眼,脑海中浮现出穿越前在耳机中听过的那通过合成器、採样器、电脑软体等电子设备,创造出的、自然界中不存在的音色和肌理。
他要锻造的,不是一件乐器,而是一个“发声器”,一个能在这个神话世界,奏响第一曲“电子乐”的奇蹟!
“嗡——”
他掌心的光芒越来越盛。
雷击之心作为核心,星尘粉末如同被编程般,在月光岩融成的基板上,飞速构建出赫菲斯托斯脑海中最精密的、类似集成电路的微缩结构。
赫菲斯托斯的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小脸因为神力的剧烈消耗而显得有些苍白。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体內那团本源神火,正在以惊人的速度被消耗,而且在这个与大地隔绝的宫殿里,得不到丝毫补充。
但他眼中的光芒,却愈发明亮,如同黑夜中熊熊燃烧的火焰!
终於,光芒散去。
一枚拇指大小、通体由月光晶体构成、呈现出拨片形態的造物,静静地悬浮在他的掌心。
它的內部,是由璀璨星尘组成的、如同未来城市夜景般繁复的金色迴路,所有迴路的终点,都匯集在正中央那片小小的、散发著微光的黑色晶片上。
这,就是他为阿波罗精心准备的诱饵。
【电子之心】
赫菲斯托斯伸出手,为其赋予独特的效果。
【赋格·脉衝】
【效果:注入神力后,会发出由电子器件產生的独特声音,节奏和音色会隨著使用者的心意改变】
赫菲斯托斯將自己一丝神力注入其中,將其“开机”。
下一秒,一种稳定、重复且富有驱动力的节拍,一种千变万化的有些抽象的音色,从【电子之心】中悄然弥散。
它没有传统音乐的旋律与和谐,而是充斥著宏大、深邃和迷幻的空间感。
简单检验了一下自己的造物后,赫菲斯托斯立刻切断了神力供应,仔细评估自己的状態:
“根据我体內火苗的黯淡程度来看,最多还能完成三到四次锻造,而且还必须是这种微型造物。稍微大一点、复杂一点的,恐怕一次就足以將我抽乾。更何况,我现在也就锻造了两次,还无法做到量化,只能评估。看来,前往埃特纳火山,刻不容缓。”
……
此时,在属於自己的光明神殿中,阿波罗正慵懒地斜靠在宝座上。
他隨意地拨弄著怀中那把举世闻名的黄金里拉琴。
琴声悠扬,如同天籟。可阿波罗的眉头,却微微皱起。
他总觉得,自己的音乐,似乎还缺少了点什么。
就在这时。
一缕他从未听过的、无法用言语形容的脉衝,悄无声息地,钻进了他的神魂深处。
那不是单纯的声音,而是带著一种无法抗拒的节奏感,以及虚无縹渺的空间感。
阿波罗拨弄琴弦的动作,猛然一僵。
他怀中的黄金里拉琴,竟也发出一声轻微的、仿佛是遇到了无法理解之物时的困惑嗡鸣!
“这是……什么?”
阿波罗猛地坐直了身体,脸上那慵懒的神情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震惊与难以置信。
在奥林匹斯,在这座由他司掌音乐与艺术的圣山上,竟然出现了他无法理解的、甚至超越了他认知的“声音”?!
一种不来源於任何已知乐器,却又在法则层面清晰存在的“声音”!
这不可能!这是对他权柄的挑衅!是对他身为艺术之神的侮辱!
阿波罗的骄傲,在这一刻被彻底点燃。
他霍然起身,金色的眼眸中闪烁著探究与征服的欲望。
他必须找到这个“声音”的源头!他必须搞清楚,这究竟是什么东西!
他闭上双眼,仔细地感知著那缕“电子脉衝”的来源。
它若有若无,以一种迷幻的抽离感,持续撩拨著他身为音乐之神的好奇心与探求欲。
终於,他锁定了那个方向。
圣山东侧,那座孤零零的、属於那个跛脚弟弟的宫殿。
阿波罗的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与轻蔑。
那个丑陋的、被天后视为耻辱的失败品?他怎么可能创造出如此……诡异又完美的“东西”?
带著满心的疑惑与高傲,阿波罗化作一道金光,瞬间跨越了遥远的距离,降临在了赫菲斯托斯的宫殿门前。
他甚至懒得敲门,直接推门而入。
他看到那个跛脚的孩童,正坐在冰冷的地板上,手中把玩著一枚內部闪烁著奇妙光路的、小小的东西。
而那股让他心神不寧,甚至让他引以为傲的琴技都显得“原始”的“电子脉衝”,其源头,正是那个小小的造物!
“你手里拿的,是什么东西?”
阿波罗的声音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他死死地盯著赫菲斯托斯手中的【电子之心】,眼中满是艺术家见到全新艺术形式时的震撼与狂热。
赫菲斯托斯缓缓抬起头,装出一副被嚇到的、怯生生的样子。
他將【电子之心】往身后藏了藏,小声地回答:“是……是我做的一个小玩意儿。”
“拿来给我!”阿波罗毫不客气地命令道,他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將这件神物拿到手中研究。
赫菲斯托斯却摇了摇头,稚嫩的脸上写满了固执。
阿波罗的眉头皱得更深了,他堂堂光明之神,竟然会被一个孩童拒绝?
但他又实在对那枚造物心痒难耐,只好耐著性子,用一种自以为温和的语气问道:“一个交换,如何?说出你的愿望,只要我能做到,这东西就归我。”
鱼儿,上鉤了。
赫菲斯托斯心中冷笑,脸上却露出了一副对外面的世界充满好奇与嚮往的神情。
他用一种天真无邪的的语气,提出了那个早已准备好的问题。
“尊敬的光明之神,我被囚禁在这里,从来没有见过奥林匹斯以外的风景。”
“我总是做一些光怪陆离的梦。”
“我梦见,在凡间的库勒涅山的山洞里,一位美丽的寧芙女神,生下了一个一出生就能言善辩、快得像风一样的弟弟。”
“我好羡慕他能自由奔跑啊。”
赫菲斯托斯一边说,一边低头看了看自己畸形的腿,眼中適时地流露出一丝黯然。
他抬起头,用充满期盼的眼神望著阿波罗。
“伟大的阿波罗神,您执掌预言,洞悉世间万物,您能告诉我,我的梦……是真的吗?”
“真的有这样一位,新生的神祇吗?”
这个问题,完美地挠到了阿波罗的痒处。
它满足了他身为“预言之神”的虚荣心,又显得那么人畜无害,只是一个被囚禁的孩童,对自由的幻想与渴望。
然而,听到“库勒涅山”和“快得像风”这几个词,阿波罗的脸色,瞬间就变了。
他那俊美的脸庞,因为愤怒而微微扭曲,咬牙切齿地说道:“梦?哼!那不是梦!”
“那个该死的小偷!那个狡猾的骗子!”
阿波罗的怒火,如同火山般爆发了。
“就在几天前,宙斯和迈亚在库勒涅山洞里生下的那个儿子,那个叫赫尔墨斯的混蛋!”
“他出生第一天,就跑来偷走了我整整五十头神牛!还用脚印迷惑我的追踪!”
“如果不是我动用预言神力,差点就被那个刚出生的奶娃子给骗过去了!”
阿波罗越说越气,完全没有注意到,面前这个“天真”的孩童,眼中闪过了一丝计谋得逞的精光。
赫尔墨斯,已经诞生。
並且,已经因为偷牛事件,在阿波罗这里掛上了號。
所有关键信息,全部到手。
赫菲斯托斯的目的,完美达成。
他將那枚【电子之心】轻轻一推,奇妙的造物化作一道流光,飞入了阿波罗的手中。
“谢谢您,伟大的神祇。”
赫菲斯托斯深深地躬下了身,掩去了眼底那一抹洞悉一切的精光。
“现在,我知道我的梦,不是孤独的幻想了。”
阿波罗握著那枚冰冷、精密、蕴含著全新法则的【电子之心】,心中的怒火被这件前所未见的艺术品安抚了些许。
他看著眼前这个丑陋却不失聪慧的弟弟,第一次,眼神中少了几分鄙夷,多了几分复杂的审视。
他哼了一声,化作一道金光,消失不见,迫不及待地要去研究这件全新的“乐器”。
而赫菲斯托斯,则缓缓直起身,望向了凡间的方向。
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无尽的云海,精准地锁定了那座,名为库勒涅的山峰。
“下一个目標,赫尔墨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