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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破军止杀
    正往嘴里塞炊饼的圆觉闻言抬头,嘴角芝麻簌簌往下掉:“这句话,我总听师父说……”
    “小和尚,”方卞顺手收起王掌柜写的字笺,“佛宗说色即是空,道门讲的是抱元守一。”
    他竖起手指晃了晃,“这千年雪狐的媚术嘛……”
    “怎么样?”圆觉捧著素饼追问。
    “恰是贫道心性上好的试剑石!”
    方卞捏起一块潘氏送来的金丝酥饼,喉结滚动间唇齿留香:“昔年吕祖三戏白牡丹,今朝方某……”
    玄霜刀鞘“当”地敲在卦桌上:“我看你就是起了色心!”
    “非也非也。”
    方卞指尖轻摇,“道爷我这叫以欲制欲——待见得那雪狐真容,便知红粉与骷髏不过转瞬。”
    他用手指了指被寒风捲起的黄布幡杆,“这是幡动?风动?还是……”
    方卞扶了扶歪斜的墨镜,突然凑近玄霜耳畔:“玄霜大人这般紧张,还是担心道爷我被狐媚子勾了魂?”
    “我是怕你玷污了镇妖司的门楣。”玄霜急退一步,广袖翻卷,指尖凝出冰棱抵在他喉间,
    “还幡动风动的,我看你还怎么动!”
    冰符贴上天灵盖的剎那,方卞保持著仙人指路的姿势冻成冰雕。
    追风兽踱步过来,好奇地舔了舔结了一层霜的墨镜,哈了一口热气在他的脸上,隨后载著玄霜消失在了街尾。。
    “阿弥陀佛。”圆觉似乎觉察到了空气中浮动的一丝杀气,双手合十,从冰雕怀中掏出飞天神豚木雕,
    “小僧这就回寺里送信,明日卯时前来找施主吃早……”
    他看了眼方卞凝固的夸张表情,默默把“饭”字咽了回去,转身便走向了城外。
    此刻已近午时,路过南市的百姓看到了这个奇景——
    南市牌坊下,一个戴著墨镜的道士保持著金鸡独立的姿势,皂色道袍结满冰棱,在正午阳光下折射出七彩光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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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多时,正午钟声在城中盪开,冰符开始失效,方卞满身冰壳裂开蛛网状细纹。
    方卞睫毛上的霜花隨著眨动簌簌掉落,
    “阿嚏!”
    惊天动地的喷嚏震碎了最后一片冰甲,方卞一个没站稳跌坐在了功德箱上,嘴角不断的抽动,“麻了,麻了个……”。
    午时三刻。
    卦摊对面。
    武记饼铺的羊杂汤锅正咕嘟作响。
    “咣当”一声门响,潘氏舀著热汤的手跟著一颤,抬眼便看到门口全身冒著寒气的黑影——
    方卞正殭尸般蹭进店门,玄色道袍上的冰碴子簌簌往下掉。
    “道爷你这是……”伙计话音未落,方卞已经一屁股坐在了条凳上,脚下又是一麻差点翻倒在地。
    汤锅蒸腾的白雾里,见到此情景的潘氏玉手掩嘴笑得花枝乱颤。
    她解了杏色围裙往他身上一盖,丰腴身子挨著方卞坐下:“道长,要不要妾身给您暖暖?”
    “不用不用!”方卞被潘氏身上的甜香呛的喷出一口寒气,將屁股向外挪了挪,“来碗羊肉汤就行,多加辣子!”
    两碗热辣羊汤下肚,方卞终於缓过劲来,髮丝间的霜气混著汗水,顺著鬢角往下淌。
    说好等下给送钱来,方卞正要起身出门,刚刚喝完羊汤的碗突然迸出裂纹,“咔啦”一声碎在了桌子上。
    皱眉看了好一会儿,方卞晃了晃头,慢慢的走回了卦摊。
    才刚坐下,在功德箱里掏出几枚大钱准备送去饼店,卦摊前来了个戴斗笠的疤脸汉子。
    方卞抬头看去,只见来人浑身裹在蓑衣里,斗笠压得很低,腰间长刀缠著麻布,高大的身影挡住了正午的阳光,
    “测字。”男人沙哑的嗓音像是吞过火炭一般,剌过方卞的耳膜。
    方卞递过一支狼毫笔,瞥见他虎口满满的都是老茧,
    手背上一道连到麻衣中的伤痕让方卞眼睛一跳。
    那人未加思索,接过狼毫“唰唰”写在宣纸上
    方卞定睛看去,赫然是个杀气冲天的【杀】字,最后一勾直接划破了纸背。
    再扫了一眼面前的汉子,方卞拿过纸笺,示意他坐下,隨即掏出三枚大钱在手中不断捻动。
    灵台中命盘转动的剎那,方卞墨镜上闪过一抹浓重的血色:
    【姓名:陈破军】
    【年龄:三十七】
    【生平:曾任北境驻军苍狼营偏骑將军,擅使长刀,一手连珠箭闻名军中。】
    【五年前拒屠清河村七百饥民,被朝廷暗部铁鹰卫除去官籍。】
    【北邙山雪夜,妻女冻毙於铁鹰卫密地,护卫士卒尽遭灭口,陈破军收袍泽遗孤十八人匿於青峰寨。】
    【去岁大旱,率灾民劫幽州官仓,散粮时中伏断一指,现领八千流民藏匿云泽芦苇盪。】
    【由於义军二当家已被收买,三日前被铁鹰卫“飞隼”发现其行跡。】
    【问卦所思:腊月廿四趁漕粮过境起事,破幽州城,能否成事。】
    金光流转间,三层命盘浮出对策:
    【上策——兑换山河社稷图(偽),可收灾民在其中,社稷图会自行推演適合生存之地,將灾民放出。兑换需12000功德。】
    【中策——兑换五鬼搬运之法,將城中余粮搬运至灾民聚集之处。兑换需5000功德】
    【下策——袖手旁观,腊月廿四起义军尽歿,届时幽州大疫。扣除8000功德】
    方卞摩挲著三枚大钱,忽然嗤笑出声:“將军既然敢以杀破命,又何必来问鬼神?”
    陈破军闻言瞳孔骤缩,脑后碎发无风自起,腰间长刀出鞘三寸:“道长果然神算。”
    方卞手指纸笺示意汉子:
    “你写这【杀】字,
    右边“殳”者,古之兵器,丈二长柄贯铜首,將军是想要以杀伐立於乱世否?
    但请將军再看,这左边是个【杀】字,左上两叉,形如枷锁,乃示此事不可成,因为有一个小人作祟。”
    方卞手指点著【杀】字的左下,对著汉子说道。
    卦摊后的黄布幡无风自动,陈破军按刀的手青筋暴起,却见方卞摘下墨镜擦了擦:
    “虽说適逢乱世,將军欲以杀立世,为身后灾民博一个生路,
    但是將军须知,刀箭无眼,若执意起事,死伤难以估量。
    况且那铁鹰卫已通过二当家知晓你部藏身之处,此时却按兵不动,
    等的就是腊月廿四——待你与幽州守军两败俱伤,再以平叛之名屠尽流民,向圣上请个剿匪救民的好名声。”
    听完方卞的话,陈破军猛地將长刀拍在了卦桌上:“他们敢这么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