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过了几日,当路聪再次来到赵晟的院子彼时已是冬至时节。
天气明显已经是一天天的更加冷了起来,估摸著过段时间应该也就要开始下雪了。
他这段时间没有来找赵晟,也是知道对方这段时间在修行一门很耗费心神的御灵功法,这並不是什么需要保密的事情因此很容易就知道了。
不过今天是有事要说,才特意走这一趟,顺便来看看对方怎么样了。
他推开虚掩的院门,看到院中石桌旁坐著的人时,脚步停了一下。
赵晟正对著他,手里端著一只粗瓷碗,正吃著热腾腾的一碗饺子。
这是瑛姑送来的,他自己这段时间实在是没有精力弄这个。
赵晟比上次见面时清瘦了许多,眼窝陷下去一些,下巴上也冒出了些青色的胡茬,整个人看起来有些憔悴。
身上那件黑色的劲装也有些松垮,像是掛在骨架上。
听到开门声,赵晟抬起头,看到是路聪,脸上没有什么多余的表情,只是朝他对面的石凳偏了偏头。
“来了。”他的声音有些沙哑,但很平稳,“倒是难得见你啊。”
路聪走过去,在石凳上坐下,他看著赵晟,眉头皱了起来,“你这是……把自己熬成什么样了?”
赵晟將碗里最后一只饺子吃完,把碗放在桌上,摆了摆手,“没事,习惯了,一点风霜而已。”
他確实习惯了。
这二十多天,他所有的时间和精力都投入到了与那头罗罗的对峙中。
从开始必须全心致志,到后来已经渐渐能分出精力兼顾日常生活了,毕竟也已经確认这是一场持久战,想要速战速决纯粹是痴心妄想了。
他现在已经能做到在维持炁种的同时,进行一些简单的日常活动,比如吃饭,走路,甚至修行吐纳。
不过对抗罗罗的过程依旧进度十分缓慢,不知道还要熬到猴年马月。
“有事吗?”赵晟问道。
他看出对方有话说,应该不是纯粹过来探望自己的。
路聪看著他那副模样,原本准备说的话又咽了回去,他嘆了口气,“过几日,我就要开始入堂轮转了,第一个去罗堂。”
“罗堂的外派任务多,平日里很少有机会回山,可能要很长一段时间见不著了,走之前过来跟你说一声。”
赵晟闻言,脸上露出一丝笑意,“好事,恭喜了。”
路聪看著他,却笑不出来,“你呢?就准备一直跟那东西耗下去?我听张叔说,你那只罗罗是血脉奉灵,极难驯服,你这……”
对於他正在对抗的灵自己倒是也听说了,而且特意去打听了一下,得知来头之后也是嚇了一跳。
虽然不知道对方哪弄来的,但是显然这是个难啃的硬骨头。
“我当然知道了,我有自己的打算。”赵晟打断了他的话,他拿起桌上的茶壶,给路聪倒了杯热茶,“再给我十天,要是还不行,我就放弃了。”
路聪看著他,知道对方主意已定,再劝也是无用,不过对方如果真的愿意知难而退那自己也就放心了。
真怕对方死脑筋,就一直犟下去,耽误了自身好好的修行不说,还把自己整个人搞垮了。
他端起茶杯,看著杯中升腾的热气,想了想,还是开口说道:“唉,可惜我也不懂御灵的门道,实在是帮不上什么忙。”
他顿了顿,像是在组织语言。
“不过,这倒让我想起以前教习说过的,用兵器的道理。”
“他说,有的兵器,天生就不是给你用的,你手小,非要去使一柄开山大斧,那不是自討苦吃吗?可这不代表那柄斧子就没用了。”
路聪看著赵晟,语气隨意地继续说道:“你用不了它的刃,还能用它的背,用它的柄。
总有能用的地方,没必要非得跟它较劲,非要让它顺著你的心意来。”
他说完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
赵晟端著茶杯的手停在半空。
他没有说话,只是看著桌上那枚青白色的兽牙,似乎在思索。
是啊。
自己为什么非要让它屈服呢?
张叔说过,御灵之术,根子上是与灵沟通,引导它的力量。
自己一直以来的思路,都是想让它接纳自己的炁种成为自己的“眼睛”,这是【摄瞳术】最直接的用法。
可这头罗罗它不认自己,它只认青嵐王室的血脉,自己强行要让它改变本性,无异於缘木求鱼。
但……如果换个思路呢?
路聪的话像是一把钥匙,打开了他心中那扇一直紧闭的门,让他想到了或许还有一些新的可能。
而这个突然冒出的想法是真的存在能实现的基础的,而自己所拥有的其中最大的依仗就是如今已经获取了很多的“亲和”属性上。
事实上在亲和属性大大提升之后,虽然依旧无法得到罗罗的认可,但却已经能与其周身的气息连接。
原本想的是靠操控罗罗来让其操控这些气息,因为这是惯性思维的影响,却完全忽略了自己去直接绕过对方去操控这些气息的可能。
主要是自己之前没有往这里想,確实是钻了牛角尖。
而此时在想通了这一点后,赵晟身上那股持续了多日的沉鬱之气似乎在这一刻散去了不少。
他抬起头,看著路聪,脸上露出了一个笑容。
“多谢。”
路聪看著他有些不解,但看到他眼神里的变化也跟著笑了笑。
也知道对方要做正事,便没有多打扰,直接起身告辞了。
赵晟送他到院门口,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口才收回目光。
他没有回屋,而是重新走回石桌旁坐下。
他再次將那枚兽牙握进掌心,闭上眼,这一次他没有再试图將自己的炁种打入那团青色的光影之中。
他只是將自己的意念,如同最轻柔的羽毛缓缓地覆盖在那层无形的壁垒之上。
他不求进入,只求感知。
能感觉到那层壁垒之下一股精纯而磅礴的风之炁正在沉睡。
或许自己真的不用再纠结於让这头罗罗屈服,让他本身为自己所用已经確认是一条死路,但是自己那么高的亲和也不是白刷的。
或许自己有这个面子,能够直接借到对方的力量来为自己使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