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哇啊——!”
又一声响亮、带著不屈生命力的啼哭,衝破了雨夜的压抑,加入了姐姐的旋律。
这哭声似乎比第一个更急促一些。
“是个小子!”
葛老爷子长长地、真正地鬆了一口气,但手上的动作丝毫不敢停歇,迅速包裹和处理著这个男婴,“快,抱好,给姐姐放一块!”
帮忙的妇女连忙接过第二个襁褓,脸上是劫后余生的庆幸和激动。
然而,葛老爷子甚至来不及擦汗,他的目光立刻回到许薇意身上,神色再次凝重起来:“还有一个!丫头,撑住!就差最后一步了!你是最棒的!吸气——呼气——好,跟著我,用力!”
他深知第三个孩子的风险更大,產妇的体力已濒临极限。
许薇意感觉自己像在无边的黑暗和痛苦中沉浮,耳边的声音变得模糊,只有葛老爷子那仿佛带著力量的指令,如同唯一的灯塔。
她用尽灵魂深处最后一点力气,配合著那指令。
时间仿佛凝固了。
窗外的暴雨依旧滂沱,但在屋內,所有人的呼吸都停滯了,目光聚焦在那最艰难的一刻。
陆老司令的背脊挺得笔直,像一尊沉默的雕像;
葛宗逸屏住了呼吸,连眼都不敢眨;端著水的妇女僵在原地。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寂静中——
“呜哇……哇……”
第三声啼哭终於响起!它没有前两个那样洪亮,带著一丝初来乍到的委屈和微弱,却无比清晰地宣告著又一个新生命的降临。这声音如同天籟,彻底驱散了笼罩在四合院上空的阴霾。
“第三个……也是个小子!”
葛老爷子疲惫至极的声音里充满了巨大的欣慰和难以言喻的激动,他亲手用温热的毛巾擦拭著这最后来到世上的小生命,小心翼翼地包裹好。
“丫头……你做到了……母子平安……三个都好好的……”
许薇意只觉浑身一软,所有的疼痛和力气瞬间抽离,意识陷入一片温暖的混沌之中。
在彻底失去意识前,她似乎听到窗外风雨声中,隱约传来了远处车辆引擎的轰鸣和嘈杂的人声——道路,似乎抢通了。
窗內,昏黄的灯光下,三个小小的襁褓並排放在母亲身边。
窗外的暴雨依然猛烈,但屋內那新生命带来的希望和温暖,已经足以抵御一切寒意。
陆老司令紧绷的身体终於放鬆下来,长长地、带著颤抖地呼出一口气,他布满沧桑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笑容,目光灼灼地看著床上的孙媳和那三个脆弱又顽强的小生命。
葛宗逸看著三个小侄子侄女,眼眶发热,笨拙地想帮忙又怕碰坏了他们。
帮忙的妇女们脸上洋溢著激动和喜悦的泪水。疲惫不堪的葛老爷子坐在床边的椅子上,看著眼前的一切,捻著鬍鬚的手还在微微颤抖,但嘴角却掛著如释重负的笑意。
风雨飘摇的一夜,终於迎来了生命的奇蹟。
然而,三个孩子的父亲,那个在远方执行著危险任务的人,此刻又在哪里?
——————
狂风裹挟著冰冷的雨点,狠狠抽打在陆沉舟的脸上,几乎让他睁不开眼。
任务已到最后关头,气氛紧绷如满弓的弦,任何风吹草动都可能引爆致命的衝突。
就在这千钧一髮、神经高度紧张到极致的瞬间——
陆沉舟的心臟毫无预兆地、猛烈地骤缩了一下!
那感觉极其怪异,並非受伤的剧痛,而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力量之大让他几乎闷哼出声。
紧接著,一种难以言喻的悸动穿透了雨幕的喧囂、压过了任务的紧张,直抵他灵魂深处。
耳边,似乎有极其遥远、极其微弱的婴儿啼哭声响起。
不是一声,是……交织在一起的?
这声音微弱得如同幻觉,却带著一种顽强的新生力量,穿透了数千里的距离和狂躁的风雨,清晰地烙印在他的感知里。
它微弱,带著一丝初生的委屈,却又无比执著地宣告著存在。
陆沉舟猛地晃了晃头,试图驱散这不合时宜的“幻听”。
是太疲惫了?
是精神压力过大?
可那心悸的感觉和幻听般的啼哭是如此真实,带著一种奇异的、温暖的……希望?
那股悸动来得快,去得也快。
但它消失后,留下了一种奇异的平静,一种深埋在冰冷泥泞与危险杀机之下的、无法解释的暖流。
仿佛有一束微弱却坚韧的光,穿透了最厚重的阴霾,短暂地照亮了他內心的某个角落。
他下意识地摸向胸口,隔著湿透的作战服,那里贴身放著一张画像,许薇意微微隆起的腹部,他亲手画的炭笔画。
一种从未有过的、强烈到令他指尖发颤的焦灼与希冀混杂著涌了上来。
薇意……孩子……?
这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脑海,强烈得让他几乎分神。
他用力闭了闭眼,强行压下翻涌的情绪,將注意力重新拉回到瞄准镜和下方的危险小道上。
任务还没结束,危险近在咫尺。
陆沉舟强迫自己压下翻涌的思绪,目光如鹰隼般重新锁定在瞄准镜上。
雨点依旧狂野地抽打著他的脸颊,但那短暂的心悸留下的暖流,却像一道无形的屏障,驱散了刺骨的寒意。
下方小道上,目標部队在雨幕中晃动——
时机稍纵即逝。
他深吸一口气,指尖稳如磐石,扣动扳机。
“砰!”
大雨毁去所有的通讯设备,一声低沉的枪响就是他发號的命令。
隨即,大战一触即发,所有隱藏在暗处的人纷纷涌入战场,伴隨著衝锋號角,开启炮火连天的枪战。
但即使做的完全的准备,这场最后的战爭还是持续了一天一夜。
直到所有的敌人全部倒下,他才发出最后的確认:“目標清楚,任务完成,清点战场,撤退。”
陆沉舟收起武器,泥泞中迅速后撤。
心悸的余波仍在胸口荡漾,那幻听般的婴儿啼哭仿佛还在耳边縈绕,不再虚幻,而是化作了实质的催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