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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东华唱名,琼林宴上
    几日后,金殿传臚。
    集英殿上,百官列於殿侧,进士肃立殿外,隨后皇帝升座,接著鸿臚寺官员洪亮的声音次第唱出姓名籍贯,声浪直透九重。
    “第一甲第一名王昂……”
    “第一甲第二名赵楷……”
    “……”
    状元、榜眼和探花由卫士引至大殿左侧,由天子亲赐緋袍、银鱼袋、象笏。
    以上三人,为第一甲,进士及第者。
    当宋徽宗赵佶看向得中榜眼的赵楷时,满眼欣喜自豪之色。
    皇三子赵楷偷偷参加科举,本得状元,但生怕天下人说閒话,身为大宋皇帝的赵佶才降赵楷为榜眼,升本为榜眼的王昂作状元。
    百官自然颂德,赵佶更为开心。
    隨后第二甲十名进士出身和第三至第五甲数百名同进士出身在唱名之后,均出列跪谢,绿袍后补。
    最后全体进士行三跪九叩大礼,山呼万岁。
    士子们解下布衣换上官服,顿觉天地迥异。有白髮老儒仰天涕零,亦有弱冠少年意气风发,此刻俱是天子门生,一步踏入青云路。
    东华门金榜同时张贴,进士的妻儿老小见了激动落泪,又有达官贵人或大富大贵者准备来个榜下抓婿,一时间群情汹涌。
    金殿传臚完毕,身穿大红袍,头戴直脚幞头乌纱帽的三名进士及第者,领著数百名身穿绿袍的天子门生从皇宫正门宣德门鱼贯而出,跨马游街。
    御街之上,顷刻间万人空巷。百姓爭睹新贵风采,彩棚林立,香车宝马堵塞通衢。
    道旁小儿爭呼“状元郎”,深闺少女女扮男装顾盼留情,商贾之人爭相赐酒。
    跨马游街过御街,直至礼部贡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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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春风得意马蹄疾便是如此了。
    天子门生们这才有得歇息,但適才的风光他们回味无穷。
    是夜,金明池畔琼林赐宴,宫娥手捧御酒金杯,新进士簪花饮酒,池畔落花与宫花共舞。
    席间杯盏交错,有少年郎不胜酒力,醉后坠簪於地,惹得君王拊掌大笑——此等风流,正是太平年景最鲜亮的註脚。
    喜报飞骑如流星,驛路尘烟蔽日。泥金帖子昼夜兼程,穿越州府县衙,直抵新进士故里。
    报子未及村口便放起百子炮,惊得犬吠鸡飞。
    白髮老母倚门拭泪,族长焚香告祭宗祠,乡邻爭以红绸裹门楣。
    更有商贾精明,即刻刻印《登科录》沿街叫卖,书坊连夜赶製状元策论。茶肆酒楼上,说书人醒木一拍,便从太宗朝吕蒙正寒窑故事,直讲到今科三甲軼闻。
    而此时,金明池水映照著簪上了花的朱衣绿袍,汴河灯影摇晃著琼林宴席。
    有些晚了,可宋徽宗赵佶还未走,抬眼看向舞台上的表演,好像在等待著什么。
    选自宫廷的表演有二十几个,选自民间的表演仅有五个。
    选什么民间表演,选择权全在宋徽宗一人手中。
    官家没走,大臣们便得作陪,於是作为主持人的翰林学士叶梦得让在场的一眾天子门生,以“春”为主题,给一炷香的时间,写一首词。
    最后由他和各位诗词大家评判名次。
    官方正统仍是“荆公新学”,即王安石新学,学术强调的是经世致用,即便经歷过蔡京的崇寧党禁等波折,官方科举仍以其为准。
    所以今年科举没考诗词,天子门生间未有比较。
    今晚便趁此机会比斗一番。
    於是一名名朱衣绿袍的天子门生磨墨蘸笔,准备一展才华。
    琼林苑的觥筹交错之声渐静,反而使得舞台上的歌舞声乐更为明显。
    不多久,一首首词作递交上去。
    而还有半柱香时,经官家挑选的五场民间表演陆续登台,第一场是杂技,第二场是口技,俱是引得在场宾客喝彩连连。
    来此表演,他们都得赏赐和莫大的荣誉,此后在民间更將大受欢迎。
    到得第三场,是潘楼的小唱大家赵元奴,唱的是晏殊的《浣溪沙》,其声一出,她的才情美貌顿引一眾天子门生的瞩目,不少人已是忘了作词,沉迷在赵元奴的声色之下。
    而场下,也有人窃窃私语。
    “听说,第四场,是最近声名鹊起,其嘌唱之音难以编入工尺谱的张七七张大家,她是要唱相见欢,还是唱武陵春。”
    “那首武陵春唱出来,岂不是当眾压我们一头吗?都是写春的啊,如此妙词,一炷香的时间,怕难再想出比它更妙的。”
    “这首词,出自蔡六郎君蔡修,他的表姑正是李清照李大家,我看其风格,估计是他表姑写给他的。”
    到得此时,后台中。
    一身素衣的李师师给张七七梳理鬢间之发,替张七七检查打扮是否有不好之处,须臾便安慰道:“莫要畏怯,第四场改由师傅来,你便在第五场唱吧。”
    自张七七从蔡府淋雨归来,便感冒发烧了好一段时间,和其相熟的姐妹纷纷责怪蔡家六郎不懂得怜香惜玉,说他是忘恩负义之徒。
    但张七七只是起身说:“不是你们说的那样的,蔡六郎君还是惦记我的,他最近以表不能亲身相送之歉意,又作了一首曲,命他的贴身丫鬟唱给了奴家听。”
    有羡慕的姐妹爭相好奇。
    更有妒忌的姐妹出言嘲讽:
    “从蔡府淋雨回来,怕是受了蔡六郎君的冷落了吧。”
    “也是,人家可是未来的駙马爷,入住公主府邸,以后想当妾都难,有什么情义断了才好。”
    “你啊,只是碰巧得了蔡六郎君的眷顾,以后啊,等他成了駙马爷,你就没这般运气了。”
    嫉妒之人出言嘲讽,张七七没再像以前一样和她们斗嘴,只是將她们当作空气一般置之不理,好像淋了那场雨过后,成熟了很多。
    可天真烂漫的眸光暗淡了许多。
    李师师將这一切看在眼里,恍惚间像是看到了曾经的自己,故而对张七七尤为怜惜。
    此时张七七咳嗽几声,胭脂水粉下的明艷妆容掩盖住了多日咳嗽下的苍白容顏。
    李师师轻声道:“我可以帮你推掉这次皇家献唱的,以后要到皇家献唱,多的是机会给你,这次不唱,以我名声,有我求情,官家也不会责罚你。”
    张七七立刻拉住李师师的素白水袖:“不,六郎君的身份,仅一曲一词没人相信他的才华,很多人说蔡六郎君是因为姓蔡的关係,曲是找江汉江大家所得,词是找李清照李大家所获,听说官家有点不太相信六郎君的才华了,想要另择蔡五郎君。我想,我想,以奴家微薄之力,助六郎君顺顺利利成为駙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