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小郎君又出门了。”
“不会又去试验歷史上的嫪毐之举是否为真吧。”
“他都已经成功了,应该不会。”
“快拦住六寸郎君,啊,不是,快拦住六小郎君啊。不然又搞出让蔡大官人蒙羞的事。”
“这件事丟人吗?”
“好似丟爹的脸,又好似不丟爹的脸。”
“主母说由他去,但要我们看管好。”
此时一名身躯頎长、容貌略显稚嫩的少年不理沿路的纷纷议论,异常暴躁道:“给俺滚开,否则俺用俺的本事让你们菊花朵朵开。”
底下僕从一个个惊慌一紧,诚惶诚恐躲开。
主母发了话,於是也由他去了。
蔡修甫一走出,暴躁的性格隨即消失,片刻之间变得沉静许多。
但看到四周一大群蔡府僕从。
蔡修大皱眉头,便也演好原身敢当眾转轮的痴愚性格,像个孩童一般探索汴京街市两边的新鲜事物,了解了解歷史上汴京城的风土人情。
若不然,被识破不是痴愚,可能会有不少麻烦。
原主之死很蹊蹺。
在转轮之时,是被一辆从坡上下来刻有“大运”的马车给撞死的。
而我们的主角蔡修,在现代匆匆过马路时,被四辆齐头並进的大运重卡给撞了过来。
魂穿到了歷史中六贼之首蔡京第六子身上。
真是“物是人非事事休,欲语泪先流”。
没想到啊!
垂死梦中惊坐起,奸臣之子我自己!
蔡修嘆,嘆,嘆。
蔡京第六子,歷史不详。
可蔡京及其他儿子,歷史上何许人也!
蔡京,乱臣贼子,搞元祐党碑,祸害了忠良,大兴花石纲,致方腊起义,等等等等不胜枚举。
蔡京长子蔡攸,大逆子,现在已经开始与父爭权,也是乱臣贼子,靖康之时,有“罪仅次其父”,赐死。
蔡京次子,次子蔡鯈,早卒,咳咳,逆子,因让蔡京白头人送黑头人。
蔡京三子,蔡翛,逆子,为保家族声望,和大哥蔡攸卖父求荣,使李纲得以諫言,述说蔡京罪状。
蔡京四子,蔡絛,逆子,蔡京北宋末年四任宰相,因年老目盲诸事令其代理,但他因此膨胀,引得朝野上下对蔡京產生很大的意见。
蔡京五子,蔡鞗,逆子,北宋末年駙马,娶大宋第一美人赵福金,根据史料大致推断,是个不愿与父同流合污,对宋王朝忠心耿耿的人。
蔡京七子,蔡脩,逆子,以蔡修穿越之后的了解,这比他小三岁的同父异母之子,不听蔡京安排,老爱逃学,顽劣非常。
而现在身作第六子的蔡修,自然是不愿败坏家风。
前天矾楼,昨天矾楼,今天也矾楼。
主打一个附庸风雅,顺带排解心中忧愁苦闷。
现在是政和八年,公元1118年(註:重和1118年11月~1118年2月,只存在三个月)。
下一个年號是什么?
是重和!
重和年號只三个月,就很快到宣和。
宣和下一个年號又是什么?
特么的是靖康……
七年之后,金军南下。
此后,蔡府急速衰败,一个个准备完犊子,或遭清算,又或者是被金军俘虏了去当羊。
而自己现在的掛名老爹蔡京,是第三次在相的末期,宣和二年(公元1120年)宋徽宗令其致仕。
也就是说,这几年,宋廷暗潮汹涌。
若不暗潮汹涌,蔡京怎会罢相。
作为蔡京之子,定然是受些磨难。
蔡修愁啊。
这几日举杯消愁愁更愁啊。
故而今日,蔡修再约矾楼名妓张七七,怎奈高衙內这廝先唤了去,一点不懂什么叫做“孔融让梨”,故而蔡修不顾鴇母阻拦,登门醉打高衙內。
那廝还问年纪轻轻的蔡修是谁?
蔡修一脚踩他脸上,直教他脸贴地。
然后以睥睨天下的气势高声道:“俺爹是蔡京!”
高衙內服了,是真特么服。
蔡京是谁,他如何不知。
咱家爹是太尉,可人家爹是太师啊。
身为当官的儿子,都可被人叫衙內。
但谁都知道,这个朝代文的比武的香多了。
高衙內想诡辩啊,於是说:“孔融是给哥哥让梨的,今日可否將张小娘子让给哥哥我。”
蔡六郎怒啊,脚狠狠地蹂躪高衙內的脸道:“你说什么?现在谁是弟弟了?”
高衙內立刻明白了,心知不好得罪蔡六郎,於是立刻奉承道:“你是哥哥,你是哥哥,俺是你弟弟,俺是你弟弟哈。”
蔡修覷他识趣,放了高衙內,拉起张七七,进入矾楼雅间。
然后蔡修微恼,抬眼审视张七七道:“昨日不是说了,今日也寻你么?”
十六少女,美若天仙,体態却如妖似媚。
圆臀丰盈,鼓起罗裙形成弧度绝妙的丘壑;柳腰细韧,偏生撑出抹胸上巨大的粉菏盛绽;褙子两开,玉颈锁骨犹如冰雕玉砌。
天生媚骨,却眸光纯澈,且略显侷促。
大概是矾楼新推名伎的关係。
还不懂接待蔡修这等大人物。
这般新推名伎,蔡修不寻她还寻谁?
此外,又因她一副酥醉勾人的惑人嗓音,极其擅长嘌唱。
嘌唱,是指曲折柔曼的唱法。
和李师师最擅长的小唱不同。
在这个时代,嘌唱可以说,是在原本曲调的唱法上,添加更多变化的元素。
时人大多评嘌唱为“驱驾虚声,纵弄宫调”,又有人评“凡今世歌曲,比古郑卫,又为淫靡。”
蔡修哪听得惯如李师师那般慢吞吞的,在时人看来高端大气的小唱。
当即在第一天就叫来听说擅长嘌唱的张七七。
张七七也不愧是矾楼妈妈最近新推的名伎,蔡修一听其嗓音便心都酥了,於是便教她唱邓丽君版的《相见欢》。
昨天又让她唱了,说好今天也来寻她作陪。
不曾想,她没拒绝高衙內。
再教其他人唱可是很麻烦的事。
於是蔡修微恼责问:“为何不懂拒绝?”
张七七才年芳二八,自问於教坊司学了许多才艺,隨其他名伎学招待,亦算见过不少公子哥。
但今日面对眼前这个面如冠玉,身材頎长,仪表堂堂的佳公子的恼声质问,张七七既惊又喜。
张七七含羞带怯,嗓音酥酥鉤人道:“高衙內是高太尉之子,点名要奴家作陪,奴家已经告诉妈妈要陪蔡衙內的,但高衙內喝多了非要奴家,甚至闹將起来,奴家见妈妈难做,只好过去见上一见。”
蔡修问:“高太尉不好得罪?”
张七七想了想,轻轻地嗯的一声。
蔡修反问道:“俺爹是谁?”
张七七略一思忖,慌声道:“奴家並无得罪蔡大官人的意思,奴家,奴家……”
眼见张七七一时慌得极欲解释。
蔡修摆了摆手,令道:“无言独上西楼,唱罢。”
说罢,蔡修便自顾自地倒了一杯酒。
张七七略微打量这个几日来愁眉不展的蔡家六郎,也有些习惯他的性情,不再多言。
隨即便以迥异於这个时代的唱法,唱起了亡国之君李煜的相见欢。
歌声悠扬传出,宛若天籟。
恰逢月圆,万里无云,又在西楼,增添了几分意境。
隔壁或外边的贵客听了,都不由得如痴如醉。
一曲唱罢,外头传来阵阵惊嘆讚美之声:“听到了,我又听到了,此等唱法当真妙极啊!”
“用此等唱法的,究竟是何许人也?”
“是张七七,整个矾楼,唱无言独上西楼的,只有她会此等唱法。”
“妙哉,妙哉,实在妙哉,我欲出三百贯钱让张大家梳拢。”
嘎吱!
蔡修听得外边偷听之徒的閒言碎语,又心生坑爹之计。
他拿起酒杯,怒气冲冲地行將过去,推门而出,掷杯怒喝:“聒噪,別惹了俺的雅致,否则叫俺爹蔡京收拾你们。记住了,俺爹是蔡京!”
外边一眾偷听之徒,尽皆默然:“……”
蔡修掩门,继续令张七七陪侍。
和张七七聊了不少,张七七也和蔡修聊了不少。
两人促膝长谈。
许久许久,酒入愁肠,词性大发,蔡家六郎倚窗嘆吟出一首《武陵春》,才醉酒而归。
张七七听此新词,美眸不由泛红,轻吟一句:“好一句物是人非事事休,欲语泪先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