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冥城城主府。
这座城主府已在此矗立两千年,由粗糲的灰黑石块层层堆叠而成,石缝间渗入的风沙早已將缝隙填满,又经年累月地被压实,使得整座府邸如同从大地中生长出来一般,与山岩融为一体。
石墙表面斑驳,歷经两千年的风霜,原本平整的石面如今凹凸不平,有的地方石块崩落,露出內里更古老的灰白石芯,像是剥开的伤疤。府门是两扇厚重的石门,门轴早已锈蚀,却仍能转动,发出沙哑的吱呀声,像是古老巨兽的嘆息。门上雕刻的纹路早已模糊,只余下几道浅浅的凹槽,依稀能辨出当年工匠斧凿的痕跡。
城主府府內,庭院地面铺著碎石,经过两千年的踩踏与风雨冲刷,石子变得圆润,却依然坚硬。廊柱是粗大的整石雕成,柱身布满深浅不一的划痕,不知是战刀劈砍的印记,还是岁月侵蚀的伤痕。庭院中央有一口古井,井沿被绳索磨出了数十道深深的凹痕,井水幽深,投下一颗石子,许久才传来一声沉闷的迴响,仿佛来自地底深处。
主屋的墙壁厚达数尺,窗户极小,透进的光线微弱,使得屋內终年昏暗,石壁上凝结的水珠缓缓滑落,在地面积成小小的水洼。屋內陈设极简,一张石案,几把石凳,皆被岁月磨得光滑,却仍带著一种拒人千里的冷硬。
这座城主府,如同一位沉默的守墓人,静静矗立了两千年,见证过王朝更迭、战火纷飞,却始终以不变的姿態,守护著它记忆中的往事。
城主府的书房,是一间幽暗的房间,进门的左侧,是一块块石板搭建起来的书架,书架上排列著书籍大小的石板,书架下,一张石凳上,坐著一个白髮老人,他的头髮已经全白,却梳得一丝不苟,衬得银髮如雪。
白髮老人正拿著一块脸盆大小的石头在细细打磨。
在他旁边站著一个中年人,他面容英俊,眉目如刀削般锋利,眼角添了几道细纹,反而更添几分沉稳的英气。
岁月在脸上留下痕跡,却让他愈发耐看——轮廓依旧分明,眼神却比年轻时更深邃,透著阅尽千帆后的从容。
只可惜其脸色有些苍白,令他看上去少了一分温和,多了一丝冷厉。
过了一会,门被人从从外面推开,王飞羽从外面走进来,看到白髮老人在打磨石头,微微摇头,不耐道:“这几日北蛮子的攻势越发频繁了,你倒是一点都不著急。”
白髮老人抬头看了王飞羽一眼,隨后低头继续打磨石块,边上的中年人犹色一闪即逝,他看了眼老人,欲言又止。
白髮老人边打磨石板,便慢条斯理道:“我小时候很调皮,父亲让我去村里的学堂读书,我那会偏偏喜欢爬树掏鸟蛋,那时候学堂里给我发了不少书籍,我却拿来打擦屁股纸,被我爹知道后,用鞭子狠狠抽了一天。”
王飞羽沉思片刻后道:“老祖的意思是,咱们用鞭子抽他们一顿就老实了?”
白髮老人抬头看著王飞羽,笑道:“你想多了,我的意思是那会不知道读书,等死后才知道书的珍贵,现在每日我都打磨石板,將以前读的书用石板刻下来。”
王飞羽一脸无语,看著老祖道:“老祖,咱们的局势越来越不利了,这几日我王家损失了上百好儿郎,照这样下去,咱们幽冥城撑不了一个月。”
“怕甚么……“老人摇头说道:“他们不是没有全力攻城吗?放宽心,只要咱们三个在,天塌不下来。”
王飞羽气急道:“可咱们王家族人越打越少了啊。”
“不过一些七阶以下的小嘍囉而已,你看他们敢出动七阶以上的强者么?”白髮老人反问道。
中年男子沉吟道:“老祖的意思是,只要他们不出动七阶以上的强者,咱们幽冥城就能无虞么?”
白髮老者道:“我原本就奇怪,这几年北蛮那边的攻势怎么越发频繁,前几日那北蛮万夫长將真相道出,我才知晓这般变故……”
他继续说道:“这十万具尸首经过灵气滋养,虽说每日能再生不少阴兵,但是你可曾见过有几个七阶以上的前来?不过几个新进阶的罢了。”
“老祖是说,那些七阶以上的不敢攻城,是因为……”中年男子说道。
“就算能復生,那还是原来的他吗?”白髮老人耐著性子说道,“这些阴兵死了之后虽说会復生,但意识已经不是原来的那个人,灵气虽然能源源不断的滋养尸首,使其不断的復活,但已经不是原来的意识,復生有何意义?”
“所以那些七阶以上的北蛮高手不敢亲自出手,只敢派遣手下前来攻城。”王飞羽恍然大悟道。
“这两千年不是向来如此吗?”老人不屑的反问道,”他们也只敢抠抠搜搜的派一些小嘍囉来送死,甚至还不敢派遣大队人马前来攻城,还不是怕激怒我们,怕我们三个一起出手,將他们这些首领一网打尽。”
王飞羽笑道:”十万人一起上,我们是打不过的,但是从十万人里將这几个万夫长弄死,还是简单的。“
”这不就是了……“白衣老人呵呵一笑,道:”既然只是七阶以下的小嘍囉,咱们幽冥城光是城墙上的守卫军的七阶,就有十来个,就算一万人又如何?这也能看出这股灵气只浓郁,已经能一天培育出几千上万人了。”
“可这些人里似乎实力也越来越强了……”王飞羽也皱起了眉头,“照这般打法,我们也撑不了多久啊,一年,还是两年?”
“那是一年之后的事了,你操甚么心?”白髮老者失笑道:“你来幽冥城那会是多少岁来著,还是被军法处置的?”
王飞羽呸了一口,道:“说起这个我就来气,就算过了五百年我还清楚的记得,当初东城卫的统领將我的时颗首级的军功硬按在他儿子头上,他儿子升迁了,我就得到几两金子……我气不过,將此事闹大,结果被那混蛋以扰乱军营为由给处决了,行刑的时候,我还被割去舌头,连喊冤的话都没法说出来。”
白髮老人指著王飞羽哈哈大笑道:“你这傢伙,还是年轻,所谓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你还有金子拿,算是不错了,还敢闹事?有多少人军功被掠夺,一个铜钱都拿不到,老夫执掌护旗官不知多少年了,这等事见得多了,在军营里稀鬆平常的很。“
王飞羽恨声道:“难道就任由他们一手遮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