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院中。
沈判赤著上身站在一张石案前练习『金砂掌』。
石案上摆著一槽砂砾,其中四成为石砂,三成为铁砂,两成为铜砂,剩余的一成则由金、银、锡三种构成。
此时距离公判已过三月。
冬季凛冽的寒风吹过,光禿禿树枝簌簌作响。
而赤著上身的沈判身体却滚烫如炉,如果有人靠近,两尺之內即可感到炽热的气息自其身上发散。
沈判的口鼻部位缠绕著由三层棉布织在一起的布条。
当初在监牢获取『金砂掌』练法时,那名囚犯曾说练习『金砂掌』要防止吸入金铁之气,否则会对肺部造成伤害。
即便遮蔽口鼻,也要定期服用润肺、清痰的药物。
同时练功时还要配备治疗双手的药物,这些药物的配置方法沈判都有,但他没有用过。
练习『金砂掌』三个月,沈判没有察觉身体有何不適,口鼻以布条遮蔽也只是预防万一。
“嚓嚓!嚓嚓......”
沈判双手快速在砂槽中插入、拔出,一连插拔上百次方才停止。
两只手伸至眼前,原本修长、白皙的双手如今已成淡金之色,且指骨骨节变的粗大,双手较之三个月前大了一圈,很是醒目。
沈判十指併拢,灵巧地弯曲著做出各种动作,给人的感觉其十指好似没有了骨头,可隨意扭曲。
沈判神情有些迷惑,怎么感觉自己练的和那名囚犯说的不太一样。
『金砂掌』的练法沈判没有保密,他曾向鄔子真请教过。
鄔子真细细查问过练法后给出意见,这门掌法的练法和『铁砂掌』没多大区別,只是从石砂换做五金之砂而已。
同时也对他做出告诫,此类掌法对身体伤害极大,需要注意肺部及双手的保养。
『金砂掌』共分三个层次,第一层次便是双手呈现淡金之色,可以轻易劈断木柴。
但要练到这一步,即便日夜苦练,至少也需要三年时间。
第二层次则是双手呈现暗金之色,隨意一掌拍下,便可將鹅卵石劈开。
据那名囚犯说,他这一门掌法乃是家传,修行至此层次时间最短的是一百二十年前的一位家族成员。
其只用了二十年便练至此境界,凭藉一双金掌打遍两河无对手。
至於最高的第三层次,据说只有创造此掌法的人练成过,双手会返璞归真散去金色,仅有掌心会出现一团鸽蛋大的金色印记。
一掌拍下,击石成粉,双手刀枪不入,可硬抗金铁。
沈判此时迷糊的是,不是说练至第一层次至少需要三年时间吗,怎么自己五天前就练到这一层次了。
而且,双手也没有如那囚犯所言会变的僵硬、笨拙。
再次活动了十指,感觉没有什么异常,自旁边一旁的瓷瓶中倒出一缕银色液体在手上。
汞!
一种传说中渗入头皮可以將人皮扒下来的可怕东西。
双手磋磨片刻,將『汞』涂抹双手各处。
这种方法是沈判自创的,按照那囚犯的方法,『汞』是用来融入金铁之中的引子。
可有一次沈判无意间將『汞』洒落手上后发现,以之涂抹双手能加快『金砂掌』的练习。
不过这样对手的伤害极大,但不管伤害多大,只要他休息一晚,第二天自然就会痊癒。
涂抹完毕后,沈判按照练习『金砂掌』的呼吸方式进行三短一长的呼吸,双手则如两柄短刀一般在砂槽之中穿插。
因感官敏锐,沈判能轻易感受到双手插入砂槽后无数砂砾对双手的摩擦与震盪。
他本能地调整著角度与速度,使砂砾能更全面的触及双手的每一个位置。
指尖、指骨、掌骨、掌心、掌背、肌肤、筋肉...
痛感从未消退,每一次双手插入砂中,都宛如一次千针攒刺的酷刑。
沈判双手穿插砂砾的速度极快,这是他的天赋。
一个呼吸间能插拔三十次,如此高频的穿刺,导致砂槽中的砂砾始终处于震盪状態。
沈判感应著砂砾间的碰撞与消弭。
『唔,今天练过这一次,这一砂槽的砂砾又不足用了,幸好换了些许石砂,要不然还真没钱练功了。』
原本练习『金砂掌』是要用五金之砂的,可他练功较快,別人可用半月的砂料,他七天就会消耗殆尽。
无奈之下,他只能折中,在砂料里填入大量的石砂,如此,方坚持下来。
儘管如此节省,三个月的时间,还是將他剩余的银钱消耗的一乾二净。
半个时辰后,沈判收回手。
砂槽中的砂砾已然变成一堆砂土。
看看双手,金色似乎又浓郁了一分,沈判很是满意。
取下口鼻处的布条,离开石案,沈判来到院中空地站定。
双手於小腹处合拢互握,赤足踏在冰冷的地上。
调息了片刻,沈判鼻中长吸一气,这一口气吸至再无一丝余力,足足吸了十八个正常呼吸的时间。
一团团气息涌入喉中,咽喉蠕动,挤压、聚拢成团,形成三十六个气团顺入腹中。
片刻之后,沈判的腹部宛若皮鼓一样开始震盪。
与此同时,其双唇微张,一丝轻吟自其口中发出。
“嚒呃~~~”
悠悠的长音低沉、浑厚,初时宛若涨潮时海水的涌动,细密澎湃绵延。
渐渐地,吟唱之声逐渐增强,好似无数闷雷滚过天穹,浩浩荡荡,无休无止。
沈判的全身皮肉渐渐震颤,皮下似有无数小老鼠在窜动。
再过几个呼吸之后,其身前背后皮肤下的肌肉被纵横分割,形成一个个寸许大的方格。
隱隱约约中,院中上空开始有音浪传出。
“唵~嘛~呢~叭~咪~吽~~”
当禪唱之声响起,沈判体內无数筋膜如网一般在皮下凸起,形成一条条炽白金线。
远远望去,此刻沈判身上好似披著一袭锦襴袈裟。
气息每震颤一次,沈判体表外的筋膜、肌肉便会震盪一次,且其浑身肌肉好似活了一般,在身上各处游走、蠕动。
“呼~~”
一口长息吐尽,沈判身体的特异之处也渐渐消散。
擦了擦额头沁出的汗水,沈判心情极好。
『袈裟伏魔功』终於入门,不容易啊,整整三个月一日不停的练习。
这门横练功夫最初修行很简单,只要持续坚持从外部击打即可。
但想入门却极其极其艰难,这里沈判用了两个『极其』来形容。
首先要纳气,將一口绵长的呼吸,利用咽喉肌肉的蠕动將之分成凝聚为三十六个气团而不散。
只这一步,沈判修炼了两个月方才成功。
其次,要將这三十六枚气团聚於腹中,然后一枚气团一枚气团自腹部向全身散发,要透入肌理、筋膜、血液、骨髓,最终形成震盪之音从內到外进行锻炼。
即便如此,也不算入门,只有体內外的震盪之音可发出佛门『六字真言』之时,方才算是入门。
这一步更难,若非自地藏庙那夜之后,沈判洗髓伐骨百脉皆通,这一步能永远地卡死他。
如此高的难度令沈判怀疑监牢中那名传授自己此横练功夫的囚犯有没有练成。
他所料不差,这门横练功夫监牢中那名囚犯也没有练成,甚至就那名囚犯曾经所在的师门也从未有人练成过。
否则,他也不会將这门號称佛门第一横练功夫轻易传出,因为他本就不相信天下能有人练成此法。
『袈裟伏魔功』的修炼极其耗损精神体力,不入门前沈判一夜还能修炼两个时辰,等入门后,每日最多修炼一个时辰就达到了极限。
不过效果也是显著的,此功入门之后,沈判敏锐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出现了惊人变化。
首先是防御,沈判试过,衙差的腰刀用力切割肌肤也只会留下一道白痕,只有针才能穿入。
其次便是他的气力,较之三个月前,他的气力增长了足足三成。
这其中有『袈裟伏魔功』的功劳,也有每日汲取地脉之力给予的反哺以及雪粳米的作用。
那张拉力一石四斗的柘木弓沈判已经不敢使力,他感觉自己只要力气用的稍稍大上一些就会將此弓拉断。
现如今,他早间的射术修炼已改成练习稳定性及目力,弓是不敢拉了。
为此,沈判也很烦恼,民间最强的弓也不过一石八斗,且还不是现在的他能入手的。
可若没有弓,自己一身射术岂不是无从发挥。
思来想去,沈判琢磨著要寻找一种替代方法,他心中隱隱有了点思路,但还不够清晰。
修炼完一个时辰的『袈裟伏魔功』,沈判又开始练习『跳坑』。
此时院中那个一尺高的浅坑已被他挖至四尺深。
沈判跳入坑中,將双腿前后以木板固定好,按照游景所传方法,沈判双手自然下垂至腿侧,双脚足跟翘起,以十根脚指头向坑中地面一点。
与此同时,沈判长长吸气,以气引动身体,向上一提气。
“嗖~”
沈判好似直腿的殭尸一样整个人直直从坑里蹦了起来,这一蹦足有四尺三寸。
能够做到这一步,最大的功劳不是『飞鹏九变』身法,而是『袈裟伏魔功』的运气之法。
沈判第一次融合两种功夫从坑里蹦出来时,將正好出院起解的韩叔嚇了一大跳,还以为有殭尸从地下蹦出来。
两种方法融合的『跳坑』之法效果极其显著,如今沈判若是去掉木板屈身原地起跳,可轻鬆跳起一丈多高。
但这並非『飞鹏九变』。
沈判要学的是游景那种宛若飞鸟一般可以在空中隨意穿梭变向的功夫,而不是这种好似殭尸跳般的傻功夫。
一连修炼了一个多时辰,沈判才喘著气停下。
休息了片刻,沈判再次起身。
这一次他站定院中,闭著眼,赤足十根脚趾抓地,腿弯略曲,双手一前一后於胸前合拢虚握,好似持握一柄长长的兵器。
静静感应著脚下不断涌入身体的地脉力量,几个呼吸后,沈判双目一睁,夜色中好似有两道白光在眼中闪过。
紧接著,他口中发出一道无声怒喝,双手好似持握著一柄长柄巨斧向前猛烈一劈。
“呜~~”
伴隨著一道猛烈的风声,一道巨斧虚影自其双手处由上至下辟出。
地面之上,一道长长的轻微斧痕显现。
“呼呼呼~~”
只是一记空击,却好似用尽了沈判全身的力量,似乎连精气神都隨著这一记空劈泄去。
秘技:巨灵怒
正常情况下,想要修炼此斧法需要打造一柄长柄巨斧,可沈判如今囊中羞涩,哪还有打造斧头的钱。
无奈之下,他想出一个不是办法的办法,那就是空劈。
以意念在手中观想出一柄无形之斧,然后进行斧法修炼。
好在『巨灵怒』斧法简单,除了巨灵真身显化之法,只有一记劈击和一记横斩。
沈判试验过,一晚上最多修炼三次,再多的话,他就会晕厥过去,这是他亲自体会过的。
如果想要最好的修炼结果,他空劈的那一下是需要配合口中发声的。
但他在三个月前第一次修炼此秘技时,发出的一声断喝將周围数百米內所有陷入梦乡的人尽数惊醒。
自那以后,他修炼此秘技时,口中只做吶喊姿势,声音却不会发出了。
接连將自己需要修炼的各种功夫练习完成后,时间已到寅时三刻。
沈判也没有回房休息,趺坐院中,面朝东方,將心神彻底沉入无知无觉之中。
这是沈判一天最放鬆的时机,每当此时,他感觉自己整个身体都好似於大地相融,感觉无尽的放鬆与舒畅。
与此同时,一缕月光自其眉心融入,一点一点精炼著他的精神。
冬日的朝阳辰时方自天际升起。
当旭日升起的一瞬间,沈判双目睁开,以口鼻长长呼吸一次,一丝先天紫气纳入身体。
这一丝紫气只有大日初升的一剎那才会向外散发,沈判没有感应到这丝紫气给身体带来怎样的变化,但他已经习惯了如此。
这三个月来,他每日都是如此进行修炼,从早到晚,从未有一天懈怠。
短暂地修炼过双手的稳定性及目力之后,沈判略微洗漱了下便朝县衙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