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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章 並肩而立
    时已入夜,万家灯火渐息。
    独那清芷院中,灯影摇红。
    陆錚刚进入院中,便有一股淡淡的翰墨清香迎面扑来。
    他摆手挥退了春桃,自行掀帘进了屋里。
    案上之人正自挥毫,听见声响,便停了下来,抬眼望过去发现是陆錚,眸中没有半点惊诧的神情。
    “伤口还疼吗?”陆錚声音略带沙哑,眼光却一直盯著她肩胛之处。
    那夜血染衣衫的情景,他仍旧是歷歷在目,始终是后怕。
    “已经结痂,倒不觉得怎样了。”姜云姝將笔在犀角笔洗中轻轻一涮,略微鬆了松有些酸乏的脖颈。
    “宫里现下吵翻天了吧?”她问得直接。
    陆錚走到桌边坐下,看见杯中的残茶已经凉了,也顾不得了,端起来一饮而尽,”西山大营的案子,你应该都听说了吧。”
    “这么大的动静,想不知道都难。”
    “我安插在五皇子府和寧王府的人传回消息,兵防图泄露,確实与他们脱不了干係。”陆錚沉声道,“陆洺主谋,陆延泽从中牵线,你那位好父亲怕是也分了一杯羹。”
    闻得此言,姜云姝面上竟不起一丝波澜,恍若在听什么不相干的陈年旧事。
    “只是眼下,所有线索都指向陆延泽,却缺乏將他们一网打尽的关键证据。陆洺藏得很深,你父亲更是老狐狸。如果现在出手,只会打草惊蛇。”
    姜云姝冷不丁地开口,语气里满是毫不掩饰的鄙夷,“陆延泽就是个蠢货,被人当枪使了还不自知。”
    言罢,她从身侧一叠书中抽出一本薄薄的册子,推至陆錚跟前。
    那册子纸页簇新,墨痕未乾,明显是刚才写下的。
    陆錚心中不解,伸手展开。
    只见上面蝇头小楷,笔跡清雋,记著”四海通“与“聚宝阁”两家商號。
    提及是如何借京中几家不起眼的米铺布行,在过去一年里,与北蛮的奸细暗通款曲,往来银钱,竟有数十次之多。
    每一笔款项来去,每一个时辰日期,都开列得清清楚楚。册子末页又附了一纸总帐,上面所书的数目,竟与去年铁狼关失盗的那批军资价值相差无几。
    这般蛛丝马跡,藏得如此隱秘,便是他遍布京城的心腹耳目,也未能察之一二。
    陆錚的手指寸寸收紧,將那册页边缘都捏出了褶子。他缓缓抬头,目光灼灼,带著一股说不出的审度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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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眼前的姑娘,只安然坐在灯下,神色静好。
    他一直以为,姜云姝是在他羽翼庇护下艰难求生的菟丝花。直到此刻,他才骤然惊觉,他错得离谱。
    可她分明是与他陆錚一路的人,是於幽暗处蛰伏,只待时机,便能发出致命一击。
    他忽而低低一笑,那笑声发自胸臆,其中有惊艷,有释然,更有寻得知音的狂喜。
    “姜云姝。”他一字一顿,念著她的名字,似要將这三字重新刻入心底。
    陆錚合上册子,郑重地推回她面前,此举不似归还,倒像是在缔结一桩无言的盟约。
    “本王收回之前对你说过的话。”
    姜云姝挑眉,等他的下文。
    “你是能与我並肩之人。”陆錚的目光如炬,“这盘棋,你从来都不是棋子。”
    他身子微倾,两人间的气息倏忽交缠,他身上清冽的龙涎香与夜间的寒气,不由分说地將她笼住。
    “那么殿下,”姜云姝亦迎上他的目光,“下一步棋,该落何处?”
    一时间,房间內静得只能听见心跳声。
    所有的权谋机锋,身份之別,都在这一问一答间,化作了心照不宣的默契与牵引。
    话分两头。京城之內,另有一处僻静所在,终年不见日色。
    “世子此番行事,不负所托,主上甚是嘉许。”一黑袍人端坐其中,其声幽幽,“他日大事以成,这寧王府的符节兵印,自当归於世子掌握。届时,你心心念念的柔儿姑娘,自然也会回到你身边。”
    “他日?又是他日!”陆延泽听到这话,积压在心口的恐惧与愤怒瞬间爆发,猛地拍案而起,“当初说好的,只要我拿到兵防图,你们就待我救出柔儿!现在图你们拿到了,人呢?你们出尔反尔!”
    他声嘶力竭,几近崩溃:“你们知不知道,我现在是什么处境?父王已经察觉图录有异,正在彻查!”
    黑袍人对他激烈的反应不以为意,只慢条斯理地道:“世子莫急。正是因为令尊起了疑心,柔儿姑娘才更不能在此刻交还给你。否则,岂非坐实了你与我等的关係?”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语气森然:“世子与其在此质问,不如想想如何解决眼前的麻烦。令尊既已生疑,若再深究下去,怕是很快会查到你头上吧?”
    “那便叫他查不得,问不得,岂不两全?”
    黑袍人言毕,自袖中取一纸包,轻置於案,推至陆延泽面前。
    “这是什么?”陆延泽的声音发颤。
    “些许能教令尊清静的药物罢了。”黑袍人唇角一牵,似笑非笑。
    “世子宽心,此药非是见血封喉之物,不过是耗人神髓,乱人心志。待到紧要关头,便叫他一口气逆了上来,痰迷心窍,口不能言,身不能动。”
    “万万不可!此举悖逆人伦,天地不容!”陆延泽仅存的一点天良被这话惊破,声音陡然悽厉,不似原声。
    弒父?他怎么敢!他怎么能!
    “哦?”黑袍人似乎对他的反应毫不意外,附身凑到耳边,气息阴冷:“世子莫非忘了,私盗兵防图,通敌叛国,是何等罪名?你以为,你现在还有回头的路吗?”
    陆延泽浑身僵硬,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
    ”还有你的柔儿姑娘,如今在我等手上。若是世子不听话,我可不保证,她那张如花似玉的小脸,会不会多出几道有趣的疤痕。或者,乾脆让她去伺候军中那些最粗野的莽夫?”
    “不!不要!”陆延泽肝胆欲裂,眼前只晃著姜云柔那泪雨梨花的娇顏。
    他无法想像她受到那种折磨,这比让他死了还痛苦。
    “怎么选,世子自己掂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