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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 突围
    姜云姝失声一呼,手中鞭索应声而出,缠上了刺客手腕。
    腕骨欲碎的闷响中,那刺客短剑偏了寸许,只划破了陆錚的袍角。
    几乎在同一瞬间,陆錚已旋身一记重踹,將人径直踢下了马背。
    然危机未解,更多的黑衣人自林中涌出,悍不畏死。
    姜云姝皓齿紧咬,如果再这样缠斗下去,体力迟早不济。
    她目光飞速掠过四周,心下已有了计较。
    不远处的姜毅鹏仍在“苦战”,却无半分上前的意思。
    而皇帝的亲卫亦陷於各自的死战,险象环生,自顾不暇,根本无力来支援他们。
    “陆錚,这样不行,我们得突围!”
    陆錚也意识到情况不妙。他武艺再高强,也终有力竭之时。更何况,他还要分心保护她。
    “上来!”他声如沉雷,长刀横扫,逼退数名刺客,向她伸出染血的手。
    姜云姝没有片刻迟疑,足尖借力,飘然跃上马背。
    两人一马,如同一支利箭,试图撕开刺客的包围。
    然而,刺客似乎早已料到他们的意图,立刻分出一部分人马,死死挡住他们的去路。
    数支弩箭破空而来,直指姜云姝。
    ”小心!抱紧我!“
    陆錚眼疾手快,挥刀如泼墨,將那几支弩箭尽数盪开。
    可刀光再快,终有不及之处。
    便在此时,一名刺客覷得真切,手中长剑如毒蛇吐信,悄然无声,直取陆錚后心要害!
    “陆錚!”
    “噗——”
    是利刃入肉的声音。
    那一瞬,整个世界的声音都消失了,只余下心口被生生撕裂的剧痛。
    “姝儿!”
    陆錚目齜欲裂,反手一刀结果了那名刺客,將马背上坠下的姑娘捞入怀中。
    怀中的身子那样软,却在迅速地变冷。
    他几乎疯了,语无伦次地低吼:“谁让你挡的?姜云姝,你在想什么!”
    “陆錚……”姜云姝虚弱地抓住他的衣襟,喃喃道:“別管我,你快走……”
    “闭嘴!”陆錚怒喝,声音却抖得不成样子。
    “不许说不吉利的话!我带你出去,我带你去找太医!你听见没有!”
    他飞快地撕下袍角,死死按在她肩后的伤口上,可那鲜红的血,怎么也止不住。
    姜云姝张了张口,还想再说些什么,眼前却已是一片模糊。
    她似乎听见了一声撕心裂肺的嘶吼……
    意识沉入无边无际的混沌,像是飘浮在空中。
    很舒服。
    没有刺骨的寒风,没有刀剑的冰冷,也没有那柄穿透肩胛的剧痛。
    “爹爹,再高些!我要看得更远!”
    她看见了父亲。
    高大的父亲將小小的她举过头顶,让笑声爽朗洪亮,“好!我们姝儿,將来也要做个女將军!”
    阳光穿透庭院那棵老槐树的缝隙,晃得她睁不开眼。
    母亲就站在不远处,手里拿著一柄团扇,姿態优雅地摇著。
    她的笑容很浅,也很漂亮,却总也看不真切。
    “女儿家舞刀弄枪,成何体统。”
    母亲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进她耳朵里。
    父亲不以为意地大笑,“我姜毅鹏的女儿,自然与眾不同!”
    她咯咯地笑著,从父亲身上跳下来,跑到母亲跟前撒娇,想討一个拥抱。
    母亲却只是用扇柄点了点她的额头,语气是惯有的温和与疏离,“去换身衣裳,瞧瞧这脸都成花猫了。”
    暖阳化作朔风,风沙扑面,捲起漫天尘土。
    “姝儿,看清了吗?”父亲的声音不再是单纯的宠溺,而是带著考较与严厉,“兵者,诡道也。虚则实之,实则虚之。”
    她用力点头,心臟在胸腔里擂鼓般跳动。
    这是她第一次隨父出征,她要让父亲为她骄傲,要让母亲看到,女儿家也能保家卫国。
    她杀得眼红,长枪所指,所向披靡。
    她听见身后將士们高呼赞语的声音,也看见了父亲眼中一闪而过的惊艷与讚许。
    可很快,那讚许就变了味道。
    不知从何时起,父亲看她的眼神,掺杂了些別的东西。
    那是一种复杂难辨的情绪,有忌惮,有审视,甚至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恐惧与怨恨。
    “將门出虎女,奈何克父。”
    不知何处飘来的低语,像一条毒蛇,钻进她的耳朵。
    她猛然回头,父亲的脸在血色残阳下显得格外模糊。
    她看到父亲勒住马韁,与她拉开了一段距离。
    那个曾经將她高高举过头顶的男人,丟下了她。
    北蛮的冬天,冷得能把骨头冻裂。
    她被两个粗壮的蛮人拖拽著,在没过脚踝的雪地里深一脚浅一脚地跋涉。
    身上单薄的囚衣早已破烂,裸露的肌肤上布满了冻疮和鞭痕。
    耳边是听不懂的蛮语,夹杂著充满恶意的鬨笑。
    一个满脸横肉的北蛮头领,將带著腥膻气的酒气喷在她脸上,用生硬的汉话嘲笑道:“你们昭人,真有意思。自己的女儿,说不要就不要了。”
    他將一封信甩在她脸上。
    是父亲的亲笔信,字跡她再熟悉不过。
    ”此女天煞孤星,早已非我姜家之人,任凭贵部处置。“
    任凭处置……
    她被关进最骯脏的地牢,与老鼠和臭虫为伴。
    日復一日的折磨,让她几乎麻木。
    可身体再痛,也抵不过心碎掉的感觉。
    她要活下去,回去问个清楚!
    究竟是为什么?
    她唯一的念想,就是活下去……
    地牢的阴冷潮湿,忽然变得更加浓郁。
    角落里,蜷缩著一个熟悉的人影。
    是姜云柔。
    她穿著囚服,头髮散乱,曾经艷若桃李的脸庞此刻瘦得脱了相,唯独那双眼睛,在黑暗中亮得骇人。
    “姜云姝,你以为你贏了吗?"
    "你抢走了我的一切!你毁了我!”
    她忽然站了起来,笑声尖锐悽厉,”你不是很厉害吗,怎么也落到这般田地了?”
    “你就应该死在北蛮,死在那个骯脏的地方!你为什么要回来!为什么抢走我的一切!”
    “我不会放过你的!”
    她一步步逼近,那张扭曲的面孔猛然凑到她眼前,仿佛要將她的灵魂也一併拖入地狱。
    “我做鬼……也绝对不会放过你!”
    “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