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云姝眼睫微颤,面上却不动声色,“张老將军曾是祖父的旧部,云姝身为晚辈,今日得了机会便前去探望了一番。”
“姜大小姐可真是孝顺。”陆语气意味深长,“只是不知,这探望,探出了什么结果?”
“不过是些家长里短,老將军感念祖父的恩情,嘱咐云姝好生照顾自己。”姜云姝微微頷首,语气平静,“若是殿下没有其他事,我就先告辞了。”
“慢著。”陆錚伸手拦住车夫,“既然姜大小姐身体不適,本王理应护送你回府。”
姜云姝无法拒绝,只得任由陆錚的护送马车回到侯府。早已在门口等候的杜氏姜毅鹏见状,更是喜上眉梢,以为女儿此行大获成功。
“不知殿下大驾光临,有失远迎,恕罪恕罪!”
陆錚將马鞭隨手丟给侍卫,目光淡淡地扫过姜毅鹏,唇角勾起一抹似有若无的弧度,“侯爷客气了,姜大小姐身体不適,本王自然是要护送她平安回府。”
“是是是,多谢殿下体恤小女。”
杜氏则一把拉过姜云姝的手,语气里是抑制不住的兴奋:“云姝,我就知道你是聪明的孩子,你看誉王殿下对你多上心!”
这讚扬落在姜云姝耳中,无异於最尖锐的讽刺。她不动声色地抽回自己的手,对陆錚行了一礼:“今日之事,多谢殿下。殿下慢走。”
逐客之意,丝毫不加掩饰。
陆錚似笑非笑,“你我之间,不必言谢。”
姜毅鹏连忙接话:“殿下谬讚了!小女顽劣,还需殿下日后多多担待。”
“担待是自然。”陆錚留下这句引人遐想的话,便带著护卫离开了。
姜毅鹏收回目光,看向姜云姝,语气带著一丝討好:“云姝,你快跟父亲说说,你和誉王殿下发展到哪一步了?”
姜云姝迎上他那双充满算计与贪婪的眼睛,心中只剩一片冰冷的鄙夷。
“那父亲觉得,我和他该到哪一步呢?”
与虎谋皮,每一步都如履薄冰。
姜云姝没有理会身后姜毅鹏的谩骂,径直去了松鹤堂。老夫人屏退了所有下人,只留下祖孙二人。
“祖母,”她跪在老夫人膝前,將头轻轻靠在她的腿上,声音闷闷的,”我想去城外的灵隱寺祈福。”
老夫人慈爱地看著她,关切道:“可是身子有何不適?”
“並无大碍。”姜云姝抚上小腹,眸光柔和,“我只是想为腹中孩儿祈福,求个平安。”
老夫人一听,立刻应允。“好,好。都说灵隱寺的菩萨灵验,你去祈祈福也好。只是路途遥远,来回也要七日,祖母陪你同去吧。”
“不行!”姜云姝连忙阻止,“祖母,您身子骨本就不好,哪里经得起这舟车劳顿?若是有个三长两短,我……我岂不成了罪人。“
“胡说!”老夫人嗔了她一句,“我这把老骨头还硬朗著。把你一个人放在外面,我才是在家也坐不住。”
祖孙俩一时僵持不下。姜云姝知道,祖母是真心疼她,可她此行肩负著扳倒姜毅鹏的重任,绝不能让祖母跟著冒险。
情急之下,她咬了咬唇,將陆錚搬了出来,“祖母……您別担心,誉王殿下……他会派人护著我的。”
老夫人正抚摸她头髮的动作彻底停住了。
那只布满褶皱、曾给予她无数温暖的手,此刻仿佛僵在了半空中,带著一丝不易察的凉意。
姜云姝的心跳到了嗓子眼,手心全是汗。
“孩子……是他的?”
姜云姝垂眸,轻轻点了点头。
老夫人看著她,心中五味杂陈。她隱约觉得此事另有隱情,却又不知从何问起。
『他……知道吗?”
“知道。”姜云姝攥紧了袖中的手指,“正是因为他知道,才……才执意派人护著我。”
老夫人闻言,幽幽地嘆了口气,“誉王府是什么地方,你心里清楚。他是什么样的人,京中传言,你都听过多少?姝儿,你跟祖母说实话,他可是……强迫了你?”
这句带著疼惜与维护的问话,让姜云姝的心狠狠一揪。
她抬起头,眼眶瞬间就红了,摇了摇头,“祖母,他没有……他对孙女,很好。只是我们之间……许多事都不能声张。”
她这副模样,既像是为情所困的无奈,又像是受了委屈却不敢言说的隱忍。
老夫人盯著她看了许久,像是瞬间苍老了好几岁,將姜云姝拉进怀里,轻轻拍著她的背。
“罢了……罢了……”她喃喃道,声音里是化不开的愁绪,“你长大了,也有自己的主意,祖母不会过多干涉。但你要记住,皇家不是好攀附的。”
“你选的这条路,比嫁给任何人都要难走百倍千倍。往后,每一步,都必须走得万分小心。”
翌日天光微亮,姜云姝的院子里便已经有了动静。
杜氏是听了自己院里多嘴的丫鬟嚼舌根,才得知姜云姝竟要出远门,连马车都已经准备好了,她立刻带著姜云柔赶了过来。
一进院子,看到那副整装待发的架势,杜氏的脸就沉了一半。
“云姝,你这是做什么?”她几步上前,目光扫过那些行李,语气里带著刻意压制的惊疑。
姜云姝福了福身,態度恭顺,“回母亲,女儿身子有些不適,想去城外灵隱寺祈福,为腹中孩儿求个平安。我已稟明祖母,得了允准。”
杜氏一听,像是被人扼住了喉咙。她怎么都没想到,老夫人竟然会同意这种荒唐事!
一个未出阁的姑娘,顶著个肚子往外跑,这成何体统!
她勉强挤出一个慈母般的微笑,拉住姜云姝的手,柔声道:“我的傻孩子,你如今身子重,怎能经受这般舟车劳顿?万一路上顛簸,动了胎气可如何是好?祈福的心意是好的,可也不能拿自己和孩子的安危开玩笑啊。”
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若是不知內情的人听了,定要赞一声母慈子孝。
姜云姝却只觉得那握著她的手,冰冷异常。
“多谢母亲关心,女儿自会万分小心。祖母已经嘱咐过了,女儿不敢忘。”
她句句不离老夫人,就是要把杜氏的嘴堵死。
杜氏见温言软语不成,索性撕破了脸皮,“你非要去,是不是就盼著所有人都知道你未婚先孕的丑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