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芷院里,老夫人每日都会亲自过问姜云姝的饮食,一应补品汤药,都由松鹤院的小厨房熬製后送来。
午时,姜云柔带著吃食前去探望,反被守门的丫鬟婆子轰了出去,气得直咬痒痒。
杜氏正在房內喝著安神茶,见姜云柔红著眼圈进来,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顿时心疼不已。
“柔儿,这是怎么了,谁欺负你了?”
姜云柔扑进杜氏怀里,哽咽道:“母亲,我好心去看姐姐,想给她送些吃的补身子,可姐姐院中的下人不但不理会我,还將我赶了出来。”
“这个逆女!”杜氏气得拍了拍桌子,“有老夫人护著,她就敢这么放肆!”
姜云柔抬起头,用帕子擦了擦眼泪,声音却低了几分,“母亲,您別生气。姐姐如今这样,我这做妹妹的哪能真怪她?只是我总不能看著她毁了自己,寧王府已经退婚,若她怀有身孕的消息再传了出去可如何是好。”
“我何尝不知道这些。”杜氏揉了揉发疼的太阳穴,语气里满是烦躁,“可那死丫头嘴硬得很,问了多少回,就是不肯说是谁的!”
寧王府的婚事,是她一直最引以为傲的谈资,是她压过京中其他夫人的资本,如今却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若日后整个京城都知道她镇南侯府出了一个未婚先孕的女儿,叫她以后还如何出门见人!
她越想越觉得气血攻心,恨不得打死姜云姝。
姜云柔凑近了些,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母亲,姐姐寧死也不肯说这般维护,莫不是……对方身份有什么不妥?若是个什么上不得台面的小人物,那姐姐这辈子可就真的毁了。”
这番话,更是让杜氏心胆俱裂,她最怕的便是如此。
若对方是哪家王孙公子,事情或许还有转圜的余地。可若真是什么护卫,小廝之流.......
想到这里,杜氏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险些晕厥过去。
夜色如墨,一道黑影如鬼魅般潜入清芷院,將一张叠得整齐的字条轻放在窗台,又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隔日午时,丫鬟照例送来了精心熬製的燕窝莲子羹,姜云姝一如既往地喝了一小碗便歇下了。
约莫半个时辰后,春桃刚收拾完外间,就听见內室传来一声低呼。
“啊……”姜云姝脸色苍白,用手捂著肚子,將身子蜷缩成一团。
春桃见状,顿时嚇得六神无主,“来人啊!快来人!大小姐不好了!”
院外的婆子听到动静,见到此景也是慌了神,一人连忙跑去松鹤院报信。
老夫人心急火燎地赶到清芷院,看到床上疼得面无人色的孙女,心疼得眼泪都快掉下来“快!快去请王大夫!快去!”
整个侯府都被惊动了。
姜云柔站在一旁,眼中藏著幸灾乐祸的快意。活该姜云姝这个小贱人肚子疼,最好是一尸两命。
王大夫很快便被请了来,他不敢耽搁,立刻为姜云姝诊脉。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气氛凝重得几乎让人窒息。
许久,王大夫才鬆开手,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王大夫,我的孙女怎么样?”老夫人声音颤抖地问。
王大夫起身拱手道:“回老夫人,大小姐並无大碍,腹中胎儿脉象平稳有力,並无滑胎之兆。”
老夫人又惊又喜:“无事?那姝儿为何会腹痛至此?”
姜云姝虚弱地靠在床头,指了指桌上还未收拾的燕窝碗,有气无力地说道:“孙女……孙女用过这碗燕窝羹之后,便开始腹痛不止……”
王大夫闻言,仔细闻了闻那碗燕窝粥,又用银针探了探碗底的残渣,隨即脸色一变。他將残渣捻起少许,放在指尖细细碾磨,沉声道:“老夫人,大小姐的腹痛,正是因这燕窝羹而起。”
“羹中被人下了一味名为『落胎草』的药,此药无色无味,却能引致孕妇流產。所幸下药之人剂量掌握得不好,或是药材本身有问题,这才让大小姐和胎儿逃过一劫。”
“什么?”老夫人如遭雷击,手中的龙头拐杖重重地顿在地上,“是谁!是谁如此歹毒,竟敢在我的眼皮子底下,谋害我的孙女和重孙!”
老夫人一股滔天的怒火,让整个內室的温度都仿佛降到了冰点。
杜氏也在屋子里,被老夫人这目光一扫,竟没来由地哆嗦了一下,旋即反应过来,“母亲,您这是什么意思?莫不是怀疑我害了姝儿不成?我虽不喜她行事,可到底是自己亲生的,也做不出下药滑胎这种丧心病狂的事!”
杜氏说著,眼眶泛红,似是被这无端怀疑给气到了。”您若不信,大可去查,我这几日连松鹤院的门都没踏进去过!“
老夫人冷冷地看著她,语气不带一丝温度:“没踏进去过,不代表你不能指使別人去做。姝儿怀了孕,最不想让她生下孩子的,除了你还有谁!”
就在这时,姜云姝虚弱地拉了拉老夫人的衣角,眼中蓄满了泪水,哽咽道:“祖母……您別责怪母亲……或许……或许真的是孙女的错……是孙女和这个孩子不该来,成了侯府的累赘,才有人想让我们消失……”
消息很快传到了姜毅鹏的耳中,他手中的狼毫笔一下断成两截,墨汁溅了他一手。
怎么会这样?他明明买通了松鹤院厨房负责採买的管事,让他把药粉混在燕窝的药材里,还特意叮嘱管事分三次加,每次少加一点,確保不会被立刻发现。
为了避嫌,他这几日还故意住在城外的別院,製造了完美的不在场证明。按照他的计划,姜云姝流產后,只会查到管事身上,谁也不会怀疑到他头上!
可现在,不仅姜云姝没事,连落胎草都被查了出来!老夫人何等精明,一旦彻查,那个管事迟早会把他供出来!
姜云姝,他的好女儿。他绝不能让她毁了镇南侯府,更不能毁了他的前程!
良久,他唤来暗卫,眼中满是阴鷙:“速去寻那厨房管事,务必做得乾净。”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