凭什么?
凭什么姜云姝这个从北蛮回来的贱人,能攀上誉王殿下的高枝?
那可是誉王!当今圣上跟前最炙手可热的皇子,比寧王世子陆延泽不知尊贵了多少。
不行,她绝不能让姜云姝就这么得意下去。
姜云姝回到房中,整个人像是被抽乾了力气,瘫倒在软榻上。
陆錚的威胁仍在耳边迴响,让她属实坐立难安。
这个孩子,时时刻刻提醒著姜云姝,提醒著她在北蛮所受过的屈辱,提醒著她与那个男人之间无法斩断的联繫。
她决不能坐以待毙。
天下之大,总有陆錚势力触及不到的角落。
他能封锁京城的药铺,难道还能封锁整个大昭不成?
京城不行,那就去京郊,去更远的地方。
姜云姝正思忖著,窗外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鸟鸣,三长两短,是她与伯吉叔父旧部约定的暗號。
姜云姝心中一震,对一旁的春桃使了个眼色。春桃会意,快步走到门口守著。
片刻后,一道黑影如鬼魅般闪入房中,单膝跪地行礼:“见过小姐。”
来人是顾旗手下最得力的探子之一,名唤阿七。
“起来说话吧。”姜云姝放下茶盏,声音恢復了往日的沉静,“可是伯吉叔父那边有消息了?”
“回小姐,正是。”阿七从怀中取出一只小小的竹筒,呈了上来,“先生说小姐要查的道士,有眉目了。”
姜云姝不动声色地接过竹筒,从底部倒出一张极为细小的纸条。
信纸上的寥寥数语,如惊雷在她耳旁炸响。
当年为她父亲姜毅鹏批命,断言她“命格克父,乃天煞孤星”的白云观道士,道號“玄虚子”,並未仙游,而是一直隱姓埋名。
近些年他活跃於江南一带,成了富绅权贵掷千金,都难求一见的座上宾。
此人表面精通卜卦算命,实则背地里专做收钱改命、替人消灾的阴暗勾当。
“江南……”姜云姝捏著纸条的手指微微收紧,”好一个玄虚子!“
只一句批命,便困了她这么些年!
是谁?
到底是谁,要用这样恶毒的手段,毁了她的一生?
其背后的目的,究竟是衝著她,还是衝著整个將军府?
“小姐?”阿七见她脸色变幻,久久不语,不由低声唤道。
姜云姝猛地回过神来,眼中翻涌的恨意与戾气被她强行压下,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清明。
“阿七,劳烦你派人去江南盯紧他。我要知道,他这些年都和谁有过接触,接过谁的生意。”
“最重要的是,我要查出,当年究竟是谁买通他,让他给我父亲批下那样的命数!”
“是!”阿七领命。
“此事所需银钱,你直接去帐房支取,若是不够,再来找我。”她顿了顿,补充道:“行事务必隱秘,不要打草惊蛇,更不要让任何人发现你们的行踪,尤其是……將军府的人。”
阿七离去,屋子里又恢復了死一般的寂静。
姜云姝走到烛台边,看著手中的纸条在火苗上一点点化为灰烬,正如她过去三年的人生。
她曾以为自己最大的敌人是北蛮,最大的屈辱是鬼面將军。
可到头来才发现,这竟是一场处心积虑的骗局。
“小姐,夫人派人传话,请您过去一趟。”春桃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又来了。
姜云姝想都不用想,定是她的好妹妹姜云柔又作妖了。
杜氏的院子里,气氛冷凝如冰。
姜云柔正垂首立在杜氏身侧,眼角还掛著泪痕。
姜云姝懒得看她演戏,径直走到杜氏面前,福了福身:“见过母亲,不知母亲寻女儿何事?”
“你还知道我是你母亲?”杜氏一开口便是疾言厉色,“我问你,你今日一大早鬼鬼祟祟地出去都做了些什么?为何会从誉王府的马车上下来?您还知不知道羞耻!”
面对杜氏的劈头盖脸的质问,姜云姝心中早已淡然。
在她心里,她姜云姝就是个不服管教的孽障,而姜云柔,才是她心中温婉贤淑的好女儿。
“母亲此言差矣,女儿只是出府办了些私事,回程时偶遇誉王殿下,殿下好心顺路送女儿一程,哪来的不知羞耻一说?”
“偶遇?”杜氏听完冷笑一声,“说得真是轻巧!京城这么大,怎么就这么巧被你偶遇上了?光天化日之下与外男同处一车,你是不是要把將军府的脸面都丟尽了才甘心!”
“母亲!”姜云姝的语气终於重了几分,目光直直看向她,“您是我的生身母亲,不信自己的女儿,反而去信一个外人的挑拨之言吗?女儿在北蛮三年,虽受尽苦楚,却从未做过半点有损將军府顏面的事。”
“如今回府,更不会荒唐到拿自己的名声、拿將军府的体面开玩笑。”
她的目光扫过一旁故作无辜的姜云柔,话锋骤然变得锐利:“还是说在母亲心里,女儿的名声,將军府的顏面,都比不上妹妹在你面前掉的几滴眼泪重要?”
杜氏被她这番话问得一噎,张了张嘴,竟一时找不到反驳的话。
“姐姐,你怎么能这么说母亲?”姜云柔急忙开口,试图再次搅混水。
“母亲也是担心你,女儿家的名节最为重要。而誉王殿下身份何等尊贵,你我这般身份,怎好轻易与之沾染关係?若是被旁人误会了你与殿下有私情,不仅姐姐的名声毁了,连整个將军府都会被牵连的!”
“哦?”姜云姝毫不留情,反唇相讥道:“妹妹这话说得倒像是在提醒我,誉王殿下身份尊贵,我们將军府高攀不上。可我怎么觉得,你是怕我攀上了这高枝,挡了你的路呢?”
“住口!”一旁的杜氏再也听不下去,她猛地一拍桌子,將茶盏里的水都溅了出来,“你自己败坏门风便算了,还要冤枉柔儿,我怎么就生出了你这么个心思歹毒的女儿!”
”究竟是我心思歹毒,还是有人不怀好意呢?”
姜云姝目光直逼身侧的姜云柔,“我倒要问问妹妹,为何刚见我从誉王马车上下来,便哭哭啼啼跑到母亲跟前搬弄是非?若不是你刻意引导,母亲又怎么会发这么大的火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