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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指示
    计程车停在了一栋破旧的写字楼前。
    “华裳”两个字,在风雨的侵蚀下,只剩下斑驳的轮廓。这里闻不到半点时尚的气息,只有一股属於过去的,陈腐的味道。
    叶弈墨付了钱,推门下车。
    推开公司那扇吱呀作响的玻璃门,一股混杂著灰尘和廉价香水的气味扑面而来。
    前台空著。
    不远处的办公区里,零零散散地坐著几个人。有的在偷偷看著购物网站,有的在修剪自己的指甲,还有两个聚在一起,对著手机屏幕上的八卦新闻咯咯直笑。
    没有人注意到她的到来。
    或者说,注意到了,但並不在意。
    叶弈墨径直穿过办公区,停在了一间掛著“经理室”牌子的门前。
    她敲了敲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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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里面传来一个懒洋洋的声音:“进。”
    推开门,一个五十岁上下的男人正靠在椅子上,翘著二郎腿看报纸。他头顶微禿,啤酒肚把衬衫撑得紧绷。
    男人抬起头,从老镜上方打量了她一眼。
    “你找谁?”
    “我找王经理。”叶弈墨说。
    “我就是。”男人重新低下头去看报纸,语气里透著一股不耐烦,“有事快说,我很忙。”
    “我是叶弈墨。”
    “王经理”捏著报纸的手顿住了。他慢慢地,重新抬起头,仔仔细细地,又把她打量了一遍。
    然后,他笑了。
    “哟,原来是少夫人。”他把报纸往桌上一扔,慢悠悠地站起来,“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怎么不提前打个招呼,我们也好扫榻相迎啊。”
    他的话听著客气,但那份敷衍和嘲弄,毫不掩饰。
    “不必。”叶弈墨的反应很平淡,“通知所有人,十分钟后,会议室开会。”
    王经理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开会?少夫人,我们这小庙,可经不起您这尊大佛折腾。”他走到饮水机旁,慢条斯理地给自己倒了杯水,“再说了,大家手头都忙著呢,哪有空开会?”
    忙著聊天,忙著购物,忙著打发时间。
    叶弈墨没有跟他爭辩。
    “你是自己去通知,还是我亲自去?”
    王经理喝水的动作停了下来。他大概没料到,这个看起来纤细文弱的女人,会用这种方式说话。
    他眯起眼,重新审视她。
    “行,开会。”他把一次性水杯重重地捏扁,扔进垃圾桶,“我倒要看看,少夫人您,要唱哪一出。”
    十分钟后,会议室。
    长条桌旁,稀稀拉拉地坐了十几个人,个个脸上都写著不情不愿。
    王经理坐在主位旁,抱著手臂,一副看好戏的姿態。
    叶弈墨站在前面,环视了一圈。
    “从今天起,我將全权负责华裳的所有事务。”她的开场白,简单直接。
    底下响起一阵压抑的嗤笑声。
    “少夫人,您以前……是做什么的呀?”一个画著浓妆的女人阴阳怪气地问,“我们这儿,做的可是服装生意,可不是过家家。”
    “就是,傅家那么有钱,您在家当个阔太太不好吗?跑我们这小破公司来体验生活?”
    “一周之后,估计就哭著回去了吧。”
    议论声越来越大,越来越放肆。
    王经理清了清嗓子,假惺惺地呵斥道:“都说什么呢!少夫人来指导我们的工作,是我们的荣幸。”
    他转向叶弈墨,脸上掛著虚偽的笑。
    “少夫人,您別介意,他们都是粗人,说话直。您有什么指示,儘管吩咐。”
    他把“指示”两个字,咬得特別重。
    叶弈墨没理会他,而是从隨身的包里,拿出了一叠文件。
    是人事部所有员工的档案和考勤记录。她来之前,就让傅薄嗔的助理准备好了。
    “张莉。”
    刚才那个问她是不是来过家家的浓妆女人,愣了一下。
    叶弈墨將一份考勤表扔在桌上。
    “入职三年,销售部职员。上个季度,你的销售业绩是零。考勤记录显示,你每个月迟到超过十五天。按照劳动合同,华裳隨时可以解僱你。”
    张莉的脸,瞬间白了。
    “你……”
    “李强,”叶弈墨没有给她说话的机会,又拿起一份档案,“设计部助理。你的上司在季度报告里对你的评价是,无故缺勤,態度散漫,无法胜任工作。”
    “还有你,王芳,財务部的……”
    她一个一个,点了七八个人的名字。每念出一个,就有一个人的脸色变得难看。
    整个会议室,死一般地寂静。
    所有人都被她这番操作镇住了。
    王经理的脸色也变了。他没想到,这个女人一上来,就掀了桌子。
    “叶小姐!”他终於忍不住了,站了起来,“你这是什么意思?你想把人都赶走吗?公司还怎么运作!”
    “公司?”叶弈墨终於看向他,“王经理,你所谓的运作,就是指带领大家,把公司帐面做到负债三千万吗?”
    “你!”王经理气得发抖,“你一个黄毛丫头懂什么!华裳的问题是歷史遗留问题,是市场问题!不是我们不努力!”
    “是吗?”叶弈墨拿起了最后一份档案。
    “王海明。华裳总经理。在职十五年。”
    她抬起头,看著他。
    “你的档案很乾净,履歷也很漂亮。但是,公司的章程,你应该比谁都熟。”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章程第三条第七款,利用职务之便,侵占公司財產,损害公司利益者,公司有权即刻解除劳动合同,並保留追究其法律责任的权利。”
    她將一份財务报告的复印件,拍在了王海明面前。上面用红笔,圈出了好几处异常的报销款项和採购记录。
    “这些帐目,需要我一条一条,跟你解释吗?”
    王海明的额头上,渗出了冷汗。他怎么都想不到,这些他做得天衣无缝的帐,会被人这么快翻出来。
    “你……你这是污衊!”他嘴硬道。
    “是不是污衊,警察会给你一个公正的答案。”叶弈墨收回文件,“现在,带著你的人,离开这里。”
    王海明死死地盯著她,像是要用眼神把她生吞活剥。
    但叶弈墨只是平静地回视著他。
    几秒种后,王海明败下阵来。他一把抓起自己的东西,嘴里不乾不净地骂著,带著那几个被点名的人,摔门而去。
    会议室里,剩下的人,大气都不敢出。
    “还有谁想走吗?”叶弈墨问。
    无人应答。
    “很好。”她合上文件,“现在,都回到自己的岗位上。把你们手头正在做,和已经完成的所有工作,整理成报告,下午五点前,交到我的办公室。”
    “散会。”
    人群安静地散去,脚步声都带著几分仓皇。
    整个世界,终於清净了。
    叶弈墨走进王海明的办公室,把他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全部扫进了垃圾桶。
    裁员和清帐,只是第一步。
    一周,盈利一块钱。
    靠现在的这些老旧设计和混乱管理,是天方夜谭。
    她需要的,是一个真正的突破口。一个能让华裳起死回生的,独一无二的东西。
    叶弈墨没有去看那些財务报表,那是个无底洞。她走向办公室角落里那个积满灰尘的档案柜。
    她要找的,是华裳的资產。不是那些看得见的,而是那些被遗忘的。
    她拉开一个又一个抽屉,翻阅著泛黄的文件。採购合同,设计废稿,供应商名录……
    一下午的时间,悄然流逝。
    终於,在一个最靠里的抽屉深处,她摸到了一个薄薄的牛皮纸袋。
    没有標籤,没有编號。
    她打开纸袋,里面只有几张纸,和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一件精美绝伦的嫁衣。红色的锦缎上,用金线绣著繁复的龙凤呈祥图,针脚细密,栩栩如生。
    这是一种……她只在书上见过的技艺。
    云锦苏绣。
    一种濒临失传的,极其复杂的传统手工技艺。
    她的手指,微微收紧。
    文件的最后一页,是一份人事档案。
    苏晴。
    特级绣娘。
    状態:长期休假。
    叶弈墨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找到了。
    这就是华裳最宝贵的,被人遗忘的財富。
    档案上附著一个地址,是公司旧仓库区的一间小屋。
    叶弈墨拿著档案,立刻起身,朝仓库走去。
    旧仓库区阴暗潮湿,空气里瀰漫著布料发霉的味道。她按照地址,找到了最角落的那一间。
    门虚掩著。
    她轻轻推开。
    一束夕阳的光,从布满蛛网的窗户里斜斜地照进来,照亮了飞舞的尘埃。
    光束的尽头,坐著一个头髮白的老妇人。
    她背对著门,正俯身在一架绣绷前,一针一线,专注地绣著什么。她的动作很慢,却带著一种奇异的韵律。
    那是一幅未完成的百鸟朝凤图。即使只是一个角落,那精妙的绣工,已经足以让人窒息。
    叶弈墨站在门口,没有立刻进去。
    许久,她才开口。
    “苏晴老师?”
    老妇人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仿佛没有听见。
    叶弈墨往前走了几步。
    “我是华裳现在新的负责人,我叫叶弈墨。”
    绣针停住了。
    屋子里,陷入了彻底的安静。
    过了很久,那个苍老而嘶哑的嗓音,才在昏暗的房间里响起。
    “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