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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標籤
    傅家老宅的空气,是沉闷的。
    沉闷得像一块浸了水的百年红木,透不出一点气。
    叶弈墨坐在沙发上,身侧是傅薄嗔。他们之间隔著一个拳头的距离,一个礼貌又疏远的距离。这是契约的一部分。
    客厅里没有开灯,午后的天光从雕木窗透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每一道光影,都像一条无形的枷锁。
    一个脚步声从楼梯上传来。
    很轻,却很重。每一下都踩在人的心跳上。
    一个老妇人走了下来,穿著深色的盘扣上衣,手里拄著一根龙头拐杖。她头髮白,梳理得一丝不苟,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
    她就是傅薄嗔的奶奶。傅家真正的掌权人。
    佣人想上前搀扶,她只抬了一下手,佣人便退回了阴影里。
    老妇人走到主位的沙发前,缓缓坐下。拐杖被放在手边,龙头正对著叶弈墨的方向。像一头沉默的野兽,隨时会张开嘴。
    她没有看叶弈墨,一眼都没有。
    她的目標只有傅薄嗔。
    “听说,你订婚了。”
    她的陈述句,比任何质问都更有力量。茶几上那套紫砂茶具,仿佛都因这句话而冷了下去。
    傅薄嗔没有迴避。“是。”
    “我不喜欢她。”老妇人端起茶杯,杯盖撇去浮沫的动作,从容不迫,“傅家,不能有这样的女主人。”
    叶弈墨端坐著,背脊挺直。
    她感觉自己像一个被摆在货架上的商品,正在被最挑剔的买家估价。不,是直接打上了“不合格”的標籤,准备清仓处理。
    这就是傅家的规矩。不问缘由,只给结果。
    傅薄嗔身体前倾,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我的婚事,不需要傅家喜欢。”
    “放肆!”老妇人手中的茶杯重重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闷响。茶水溅出,在她手背上留下深色的痕跡。她却毫不在意。
    “你是在对我说话?”
    “我是在陈述事实。”傅薄嗔把茶杯推到叶弈墨面前,“奶奶,时代变了。”
    “时代再怎么变,规矩不能变。”老妇人的指节敲了敲桌面,“她的底细,我查过了。叶家那个烂摊子,还有她这两年在商场上的手段。你觉得,这样的女人,配得上傅家的门楣?”
    “前科”、“心机”。
    老妇人用最平静的语调,说出最伤人的评判。
    叶弈墨垂下睫毛。她想过无数种见面的场景,预演过无数种刁难。却没想过,会是这样直接的、不留情面的剥离。她的一切,在她口中,都成了上不了台面的污点。
    契约精神。她提醒自己。
    这是一场交易,她提供一个妻子的身份,他帮她稳住叶氏。情绪,是最不值钱的附加品。
    “她配不配得上,我说了算。”傅薄嗔的声音也冷了下来,“不是一本档案说了算。”
    “你被她蒙蔽了。”老 tribulations人下了定论,“这种靠心机上位的女人,野心太大,傅家容不下。解除婚约。这是命令。”
    解除婚约。
    四个字,像四颗钉子,要將她和傅薄嗔之间那份薄薄的契约,钉死在耻辱柱上。
    叶弈墨的手指在膝上蜷缩了一下。
    她以为自己会无所谓。甚至会觉得解脱。毕竟,傅家的水,比她想像的更深。
    可当傅薄嗔开口时,她的心臟,却不受控制地漏跳了一拍。
    “不可能。”
    他拒绝得乾脆利落,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
    客厅里的空气彻底凝固了。
    “傅薄嗔。”老妇人连名带姓地叫他,“你是在为了一个外人,忤逆我?”
    “她不是外人。”傅薄嗔纠正她,“她是我的未婚妻。很快,会是我的妻子。”
    妻子。
    这个词,从他嘴里说出来,和签在合同上,是两种截然不同的分量。
    合同上的那个词,是冰冷的条款。
    而他此刻说出的这个词,带著温度。一种滚烫的,对抗全世界的温度。
    叶弈墨的心底,有什么东西,开始鬆动。那份她引以为傲的、坚不可摧的理智,出现了一丝裂缝。
    “好,好一个『我的妻子』。”老妇人怒极反笑,“你以为你的翅膀硬了?公司的股份,你手里的项目,还有你现在拥有的一切,是谁给你的?”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
    收回他所有依仗的资本,让他变成一个空有傅家姓氏的空壳。
    傅薄嗔却笑了。“奶奶,您老了。您以为傅家还是您的一言堂。但您忘了,我也是傅家的人。您那些手段,我也会。”
    “你敢!”
    “您试试。”傅薄嗔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著他的祖母,“我的妻子,我自己选。”
    他的身躯,挡在了叶弈墨和老妇人之间。像一堵墙,隔绝了所有审视与评判。
    叶弈墨坐在他身后的影子里。
    她看不清傅薄嗔的表情,却能感觉到他身上那股强硬的气场。
    他说,我的妻子。
    他说,我自己选。
    这句强硬的话,像一颗石子,投入了她平静的心湖。不,不是平静。那是一片用契约和理智冰封的湖面。现在,冰面裂了。
    她忽然觉得,这场婚姻,或许不只是一场交易。
    它变成了一场战爭。
    而她,是这场战爭的战利品,也是导火索。
    老妇人也站了起来。她手中的龙头拐杖,在光洁的地面上重重一顿。
    “你会后悔的。”
    她留下这句话,转身,一步一步,走上了楼梯。那背影,孤高,且充满了不容转圜的决绝。
    客厅里,只剩下傅薄嗔和叶弈墨。
    还有那一室的寂静。
    傅薄嗔转过身,重新坐回她身边。这一次,他坐得很近。
    “嚇到了?”
    叶弈墨摇头。她不是被嚇到。她是……被打动了。
    一种陌生的,让她心慌的情绪。
    她原本是他的合作者,是並肩的盟友。可刚才那一刻,她却感觉自己像个被保护者。
    这种感觉,很危险。
    “我以为,你会同意她的提议。”叶弈墨开口,强迫自己恢復冷静,“解除婚约,对你更有利。至少,不会让你和傅家的关係这么僵。”
    “那你呢?”傅薄嗔反问,“解除婚约,对你有什么好处?”
    “我……”叶弈墨一时语塞。
    好处?没有好处。叶氏需要傅家的支持。她需要傅薄嗔这个挡箭牌。
    “这是一场合作,傅总。”她提醒他,也提醒自己,“合作的基础是共贏。如果为了我,让你失去傅家的支持,这个交易就不划算了。”
    “谁说我会失去?”傅薄chern的指尖,轻轻碰了一下她面前那杯已经凉透的茶。“我只是告诉她,船长换人了。”
    他的话里,有一种不容置疑的自信。
    叶弈墨的心,又是一阵悸动。
    她看著他。这个男人,在签下那份契约时,冷静、理智、目的明確。她以为,他们是同一种人。
    可现在,他为了维护这份契约,不惜与整个家族为敌。
    为什么?
    仅仅是为了一个男人的掌控欲和面子?
    还是……有別的原因?
    她忽然看不透他了。
    “傅薄嗔。”她叫他的名字。
    “嗯?”
    “你的条件,是什么?”
    “什么条件?”
    “保下我,保下这段婚约,你需要我付出什么新的代价?”叶弈墨的逻辑,又回到了商人的轨道上。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他付出了这么大的代价,必然要从她这里,拿走等价的东西。
    傅薄嗔没有回答。
    他只是把那杯凉掉的茶,端起来,自己喝了一口。
    然后,他放下茶杯,侧过身。
    动作很慢,却带著一股压迫感。
    他凑近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