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里提前给张素清订好,用来下奶的猪蹄和老母鸡还没到手,她就把孩子提前半个月生了下来。
也幸好她是晚上发动,程强他妈早上紧赶慢赶,去副食品店买了点儿排骨。
虽然没有猪蹄和老母鸡下奶好,不过这年头吃点儿荤腥不错了,排骨也是好东西。
张蕴清手里没有孩子一身轻,闻著鸡蛋羹的香味儿问:“大姐,你好端端吃两个生萝卜乾什么?別说你婆婆妈订的老母鸡还没杀,我给你订的也还在別人家养著呢!”
之前让於哥帮著订鸡的时候,张蕴清就提前和他说过,等张素清生了,再帮忙买只鸡。
说好了给她月子里熬鸡汤的。
张素清可能以为是开玩笑,没当回事儿,张蕴清可是认真的。
谁知道这不靠谱的孩子妈,能干出生啃两根大萝卜的傻事儿。
被问到这一点,程强一言难尽摇摇头,替张素清回答:“最后这俩月,孩子长得太快,你姐老是不上厕所,著急的慌,这不是萝卜通气吗……”
这个季节又是萝卜的天下,家家户户都囤了不少。
两根萝卜下去,气是通了,跑了几趟厕所以后,羊水也破了。
赵萍兰早就知道大闺女吃萝卜的原因,就算早上已经训了他们一波,再听他们提起,还是生气的慌。
“那也不能吃两根啊?吃几块儿就行了!还瞒著你婆婆妈,两口子大半夜躲在屋里吃!这么大的人了,办的这都是什么事儿?”
说起来,还是张素清两口子理亏,面对训斥半点儿找不出反驳的话,只能低下头装听不见。
张蕴清也颇为无奈:“真是……”
她摇摇头:“算了,大姐你休息,我今天也请假了,正好去拿趟鸡,中午你喝大娘熬的排骨汤,晚上我给你熬鸡汤。”
程强家老家是津市人,五六岁上的时候,跟著父母工作调动来了平城,长大后子承父业,如今在化工厂上班。
先前原主老躲著张素清,和他这个大姐夫关係也一般的很。
所以,在今天以前,程强对张蕴清的印象,还停留在沉默寡言,不爱搭理人,只有说起那什么沈什么林的时候,才话多点儿上。
就算张素清回家和他说,三儿的性子上班以后大方不少,他也没想太多。
给她介绍自己同事的时候,也是挑了个主意大的吴树群,以防他们成了,小两口都太软和,叫人欺负了去。
张蕴清和周北川回门的时候,化工厂里正忙,程强也没顾上回张家吃饭。
如今这么短短两句话,他才知道张素清说的大方不少,是真的没夸大其词。
程强心里暗自感嘆,看来上班还是锻炼人。
他道:“我妈也去联繫养鸡的了,三儿別破费,你们小两口刚结婚,正是用钱的时候。”
他也是从学徒期过来的,这阶段手头都不宽裕。
“你姐夫说的对。”张素清靠在床头上:“你不是还得买毛线吗?下个礼拜供销社来货,你別瞎花钱。”
像周北川这种大高个,织毛衣用个1.5斤就差不多,老母鸡买一只怎么著也得三、四块钱,都能买半斤纯羊毛的毛线了。
张素清也担心妹妹大手大脚的花钱,两口子起矛盾。
“那可不行。”张蕴清抱著胳膊:“只许你给我东西,我给你就不行了?再说我这也是为了孩子好,你奶多点,把孩子养胖点,我看著也高兴。妈,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赵萍兰翻了个白眼:“我可不掺和你们姐俩的事儿,你们爱干嘛干嘛,別我说两句,都把我当坏人。”
张蕴清直接拍板:“行了,別废话,我都提前和人说好了,离得也不远。”
她態度坚决,程强见状也不再拒绝,只说:“那麻烦三儿了,等回来我把钱给你。”
他也想让自家媳妇儿多吃点荤腥,把孩子养好点。
“我是孩子小姨,不说这个。”张蕴清摆摆手:“姐夫你和大娘说一声,晚上的汤我来熬。”
张素清对她好,她自然也得投桃报李。
產科里都是產妇,张红兵一个未婚大小伙子待在这儿也不方便,见张蕴清要走,连忙跟上:“大姐,大姐夫,我跟三姐一块去!”
“跟好你三姐,別让她一个人忙活!”赵萍兰也知道小儿子不乐意待在这儿,连声叮嘱。
“行嘞!知道啦!”
一出医院门,张蕴清问:“张红伟两口子呢?连个表示都没有?”
要说是男的不方便来医院也就算了,李金凤这个当妗子的,怎么著也得露个面吧。
她又没工作,天天在家閒著。
“可拉倒。”张红兵提起他们就不耐烦。
“李金凤见天儿往李家跑,哪儿还管大姐生孩子。”
自从李金虎兄弟三个逃命似的下乡之后,李金凤心疼她爹妈两个人,在家没人伺候。
天天回李家,做完饭刷完锅再走,活脱脱就是个保姆。
“张红伟呢?”
说起他,张红兵更无语:“他不是被李金虎连累了吗?厂里面准备再考核他一年。”
李金虎从下乡逃过一劫,不代表革委会就算了。
借著调查情况,他们没少去厂里找张红伟。
次数一多,各种风言风语甚囂尘上,都快把他归为向继平同伙了。
不仅人际关係受到了影响,连厂领导都生了意见。
张红兵说:“他想让爸去走关係,说说情,爸没同意,他在家闹脾气呢。大姐生了孩子,他也当没听见。”
李家给李金虎开假病歷的事儿,说到底就没用心隱瞒,张红伟娶李金凤之前,不是不知道他家有风险。
既然喜欢李金凤,有什么后果都是他该自己担著的,还好意思怨家里头。
真是清奇的脑迴路。
再说,张素清这个大姐可没亏待过他。
“爸做的对。”张蕴清说:“这事说到底,是李家自己屁股不乾净。给他走关係,不是摆明咱家也掺和了吗?”
“不来就不来,他们这种占便宜没够的,关係就断了就断了,大姐可不在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