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红兵如何洋洋自得就不提了。
第二天一早，因著要去自由市场，张蕴清和周北川提前起了一个钟头。
一人开水冲了一个鸡蛋，又吃了点儿昨天晚上剩的柿子丸子。
张蕴清拿起竹篮子往里收拾东西。
上次去自由市场她特意观察过，城里人也有不少拿著自家东西去换物资，不光局限於钱票。
正好院子里树上的核桃成熟，前两天他们没顾上往下打，不少核桃自己掉在地上，把外皮青壳摔的乾乾净净，只留下了棕色的核桃果子。
张蕴清乾脆捡了一篮子，准备带到自由市场换东西。
还有柿子也能换东西，为了方便带，她让周北川摘了点儿果蒂部分还泛青，硬邦邦能砸人的，放在他要背的竹筐里。
张蕴清从炕柜里找出厂子中秋发的月饼票，虽然周北川说过不吃青红丝，但她还是顺嘴问了一句：“这张月饼票也拿去换东西，你確定不吃吗？”
之前用麵包窑烤的咸月饼，送人之外剩下的十几个，基本上都被周北川和张红兵吃了，张蕴清就是尝个新鲜，实则没吃两个。
周北川摇头：“不吃，拿去换吧。今年中秋也过完了，明年的话，找人换成豆沙月饼的票。”
五仁月饼他们两个都不爱吃，豆沙还能吃几个。
既然他这么说，张蕴清也没再问，直接把月饼票包进放钱票的手帕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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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天气变凉，两个人出门早，空气中还瀰漫著一层薄薄的雾气，不影响视物。
张蕴清缩缩脖子：“快变天了，回头你把棉衣找出来，我找人给咱俩续点儿新棉花。”
这年头，平城人民出门保暖主要还是靠毛衣和棉衣，成年后身形基本不再变化，一件棉衣通常要穿好几年。
旧棉衣穿了一年，棉花纤维断裂，衣服结板成块儿，不暖和不说，还沉的慌。
所以第二年入冬前，都得找人再把衣服里的棉花弹一下，让棉花恢復柔软蓬鬆，再续点儿新棉进去。
张蕴清记忆里，原主那件棉衣，穿了已经有三年。
还是张素清刚去供销社上班那年，赵萍兰想著不能让她丟人，特意给她做的。
张素清嘴上嫌弃不好看，穿了一年，第二年直接给了原主。
如今想来，她哪里是嫌弃不好看，是心疼原主的旧棉衣，领口袖口处补的补丁太多。
只是，这也怪不到爹妈身上，张俊忠和赵萍兰自己的衣服，除了劳动布做的工衣结实耐磨点儿，平常的衣服也是补丁摞著补丁。
张俊忠一个人挣工资，要养著一家6口人，吃饱肚子才是最要紧的。
而且，补丁摞补丁更符合如今的社会意识形態，越是艰苦奋斗、勤俭节约，就越光荣。
“我之前每年都是找夏婶子帮忙的。”周北川道。
“也行，回头换鸡蛋的时候和夏婶子说一声。”
张蕴清应了一声，她原本有点儿担心，要是回家找赵萍兰帮忙，估摸著又得挨一顿念叨。
原主手笨，赵萍兰没少说她一个姑娘家，连针线活儿都做不好，以后去了婆家，会让婆婆骂死。
张蕴清也不是个手巧的，缝缝破袜子还行，续棉衣这种技术活儿，还是得找专业的。
要是没嫁人，赵萍兰给她一个人做也就罢了，毕竟是亲生的闺女。
可如今结了婚，要是连女婿的棉衣一块儿拿回去，饶是张蕴清也有点儿不好意思。
知道夏婶子就能接这个活儿，她也就免去了纠结。
国庆假的上班第一天，自由市场人不算多。
到了地方，周北川先找著於哥，和他换了20斤標准粉，一斤3毛5。
比定量里粮店卖的1毛5一斤，要贵两倍多。
不过，其他地方自由市场的標准粉，最低也在4毛钱一斤，於哥要的价格已经很公道了。
毕竟他自己没有粮食，这些粮食都是他冒著风险，从私藏粮食的农户那儿收来的。
在给农户留够利润的时候，他自己也得赚点儿辛苦费。
张蕴清亮了亮框里的核桃和柿子：“於哥，我和北川带了点儿核桃和柿子，要是有人问，你让他找我。”
於哥看了框里一眼，笑道：“成，这不算大事儿。实在不行你给我放下，说一声想换啥，换上了我让人给你们拿过去。”
“那会不会太麻烦了？”
张蕴清犹豫，就算知道周北川跟著於哥干了几年，关係不错，她也怕太麻烦人家。
何况核桃和柿子也不值几个钱，给於哥辛苦费，她都不知道怎么给。
“嘖！”於哥眉毛一竖：“见外了是不是，和我说什么麻烦不麻烦的。”
看他神情不似假装，张蕴清才放心应下：“行，那我就不客气了，先出去转转，换不出去就拜託於哥了。”
“这才对！”於哥满意点头：“出来闯荡，就是得大大方方的。”
竹筐里原本就放著柿子，加上刚换了20斤標准粉，重量不轻，不方便背著来回走动。
张蕴清想了想，把她提著竹篮里的核桃，倒了一半到竹筐里，又从竹筐里捡了十来个柿子。
做完这个交换，她嘱咐周北川：“你和於哥聊著，顺便看著东西，我先出去转转。”
周北川不放心：“要不我去吧。”
他做这一行做了几年，比张蕴清有经验。
“没事儿，我正好想看看还能换点儿什么。”张蕴清摆摆手拒绝。
这段时间，她算是明白什么叫做巧妇难为无米之炊，这年头物资匱乏，饶是她脑子里有不少菜谱，也受困於没有材料。
每天不是各种品种的萝卜，就是白菜红薯土豆冬瓜。
她每天想法子给自己和周北川改善伙食，想的头都快禿了。
周北川从小没吃过好的，每当她试图从他那里得到一点儿启发，结果都是白费力气。
不等周北川表態，於哥抓住他的胳膊：“弟妹你快去吧，北川我给你看著，绝对不让人拐跑。”
说完，他揽上周北川肩膀：“行了，知道你们小两口感情好，能不能別在我这个孤家寡人面前黏黏糊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