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蕴清的手在膝盖上敲了两下，沉吟片刻起身，朝著李金凤消失的方向走去。
拐过弯，眼见她的身影消失在一扇门后。
张蕴清拦下一个路过的小护士，不好意思的问：“同志你好，咱们医院的向医生在哪个治疗室？我出去上厕所，回来有点儿迷方向。”
被她拦下的小护士钱圆圆长了一张娃娃脸，手里面正端著托盘。
托盘里放满了各种医疗器械，光换下来的玻璃瓶就有四五瓶。
听她问话，抬了抬下巴：“前面第3个办公室就是向医生的诊室，你坐在外面等等，叫到你的號再进去。”
说完，钱圆圆换了一只手拿托盘，轻点下巴示意后，往护士站的方向走去。
第三个诊室，就是李金凤刚才消失的诊室。
確定了她的目的地，张蕴清冷静地道谢：“谢谢你啊，同志。”
说完，她不仅没坐下等，反而往前走了两步。
眼睛往別人露出来的掛號单上瞟。
看了半天，终於看见个掛號单上写了向继平的名字。
拿著单子的，是个40多岁的婶子，她的身边，坐了个60多岁的大爷。
从长相上来看，是一对父女。
大爷被病痛折磨，正揉著肩膀，不住的呻吟。
那婶子帮著她爸爸揉肩膀，动作轻柔，嘴上却不饶人：“让你別干活別干活，你非不听。家里缺你乾的这点活吗？你看看，现在旧伤復发了，又得找向医生扎针！”
大爷似乎是自知理亏，任由闺女数落也不吭声，只一声声的叫唤疼。
“大姐，这是你父亲吧？”张蕴清上前套近乎：“咱叔得的什么病？用不用我帮忙？”
郑娟看著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姑娘，疑惑问：“你是？”
“我也是找向医生看病的。”张蕴清晃了晃手里的掛號单。
並没有让她看清上面写的字，迅速收了回去。
知道她也是来看病的，郑娟放鬆了一些，回答她之前的问题。
“我爸，年轻的时候当木匠，天天抡锤子，这肩膀早早就不行了，幸亏有向医生给针灸。”
说完，郑娟在张蕴清身上扫了一圈，疑惑的问：“闺女你这么年轻，得什么病了？”
看著好端端，不像有病啊。
张蕴清红了脸，小声说：“我不看病。”
“那你掛號干嘛？”
郑娟不理解，不看病浪费什么掛號费。
“就是……”张蕴清扭捏著开口：“我碰见个人，想和他认识一下。听说他爸爸是医生，就……”
张蕴清的话，说一半藏一半。
剩下的一半，任由別人去想像。
果不其然，听了她的话，郑娟瞭然点头：“你说的是小向同志吧？”
“大姐你认识他？”张蕴清问。
“咋不认识？”郑娟一拍大腿：“小向同志在后勤科，中午老来给向医生送饭！都说向医生生了个孝顺儿子。”
针灸费时间，经常过了饭点儿都不能拔针。
郑娟陪她爸来针灸，碰见过好几次向医生儿子来送饭。
虽说小伙子爱打扮了点儿，但人看著斯斯文文的倒是不错，她要是有闺女，都想给他介绍一下了。
姓向，父母是医生，在医院后勤科……
和刘素琴的相亲对象都对上了。
张蕴清无言，这真是巧的没边儿了。
给李金虎开病例证明的，就是向尚峰的父亲。
怪不得他打扮的那么小资產阶级，原来他爸还有这种不光彩的兼职。
一个病例证明50块钱，都快赶上医生一个月的工资了。
郑娟见她不说话，又道：“闺女，你要是想认识小向同志，直接去后勤科找他唄。”
都说女追男隔层纱，眼前这闺女长这么好，和小向同志倒是般配。
熟料，郑老头听了自家闺女离谱的建议，哼哼著打断她的话。
“哎呦喂，疼疼疼。”郑老头按著肩膀，催郑娟別停：“再给我揉揉后脖颈。”
郑娟赶紧把手往后捏，抱怨道：“你就知道使唤我，我哥要是有小向同志一半儿孝顺，我就谢天谢地了！”
她哥要是孝顺的，也不用她个出嫁闺女天天跟著跑医院。
“你知道个屁！”郑老头呸了一口：“你哥比他强多了！”
他的语气中，除了有维护自己儿子的意思，还掺杂著一些说不清的厌恶。
郑娟没听出来，冷笑著讽刺：“比人家强？他连人家鞋底都比不上，你难受这段时间，吃过我哥一口饭吗？”
“起码你哥没给我添乱。”郑老头依旧哼哼著指挥：“再往上点儿。”
张蕴清眯眼，也不嫌郑老头態度差，红著脸问：“叔，你是不是知道点儿什么？和我说说唄，我还挺喜欢小向同志的。”
郑老头眼睛睁开一条缝，在张蕴清身上扫了一圈。
见她打扮朴素，连衣裳都洗的发白，一看就是个老实闺女。
嘆了口气：“你这个岁数，管我叫叔，我当你爷爷都够数了。”
想起自家小孙女，也和张蕴清差不多大，他道：“告诉你也行，但是不能说是我说的，我可不承认。”
“嗯嗯。”张蕴清赶紧点头。
郑老头睁开一条缝的眼，重新合上：“前两年我找向医生针灸，中午还没完，他那个儿子就跑进来，也没管我在不在，一下就跪下了。”
“你猜怎么著？”郑老头说。
“怎么了？”张蕴清配合的问。
“那小子说，他把他对象打休克了，人家家里要告他！”
对象……
刘素琴的確说过，介绍人说向尚峰之前有个对象，已经去下乡了，还在乡下结婚生子，他才出来相亲。
郑老头继续道：“向医生骂了他一顿，让他动手也该有分寸，给我拔了针就去处理他儿子的烂摊子去了。”
说到这儿，他问郑娟：“你哥起码不和人动手，是不是比他强？”
郑娟翻了个白眼：“你就不能和好的比比？”
非和烂的比？
不过她也没想到，小向同志看起来斯斯文文的一个人，居然打女人。
郑娟劝张蕴清：“闺女，我爸不是讲瞎话的人，你要是真喜欢小向同志，还是好好考虑考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