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前转正评级』,这六个字让张蕴清眼前一亮,还能这么操作吗?
要知道,学徒期的工资只有18块6毛钱,而印刷厂转正评级后的工资,一级工就有35块5毛。
这相差的可太多了。
原主的记忆里怎么没有这回事儿?她认识的人里,每个都是老老实实度过学徒期的。
张蕴清想问问清楚,但是也知道,张新民既然没有正式的提醒她,就是不想多说的意思。
只好按捺下心里好奇,日后再打听一下具体情况。
下班之前,张蕴清去张新民办公室拿了月饼票。
印刷厂的效益没法儿和机械厂比,机械厂发的月饼票能兑换5块儿月饼,而印刷厂发的就只能兑换四块儿。
市面上常见的月饼是五仁馅和豆沙馅,只不过豆沙馅完全没有五仁的销量好,五仁馅里因为加了多种坚果,更受大家欢迎。
厂子里发月饼票也要参考职工口味,年年发的都是五仁馅。
五仁馅的月饼大概五毛五一块儿,拿上月饼票就能去副食品商店购买。
周北川的5个月饼,就是吴其申去买了送过来的。
后来周北川要给他钱时,吴其申说什么也不要,还是周北川说月饼做了回门的礼品,按规矩不能让他掏钱,他才收下月饼钱。
张蕴清把自己的月饼票装进小布包里,並没有去副食品商店买月饼的打算。
她自己做的月饼皮和馅儿今天就能进土窑,怎么可能去浪费钱买月饼。
不过,月饼是高油高糖的点心,票如果拿到自由市场上去换,估计能换点儿好东西。
等休息了,她准备再走一趟。
等回到家,周北川已经把垒麵包窑时,所用的黄沙土包给刨了出来,又扫乾净了土窑內部,正用大火在窑体內烧著。
张蕴清夸了他一句办事麻利后,立刻放下东西,洗乾净手,把准备好的麵团和馅儿拿到灶堂。
她比较喜欢皮和馅儿分量相当的月饼。
因为没有精確的食品秤,张蕴清只好用手把麵团揪成桌球大小的面剂子,再用掌心揉圆。
揉圆后的麵团,能看出明显的大小差异。
她这边揪一点,那边补一点,儘量调整成差不多大小。
馅料也是同样的操作。
最后数了数,麵团和馅料共能包22个月饼。
还剩了一团麵团,被她隨意放在一边。
取上一个揉圆的麵团,张蕴清用手掌按成中间厚,边缘薄的圆皮。
再把馅料球放上去,拇指按住馅料,剩下的手往上推折,一边推一边用虎口收口。
收口后,虎口处多出来的一小块儿面剂子,被她揪下来,摁在多出来的那团麵团上。
周北川在外面看著火,还惦记著她包月饼,时不时的进来看两眼。
一大只走来走去,晃得人眼晕。
在他又一次进门时,张蕴清摆了摆手:“去看好火,別火太大,把窑给烧裂了。”
周北川一只脚已经迈进了灶堂,愣了两秒,“哦”了一声,又默默退出去。
只是在出去的时候,颇为怨念的看了张蕴清一眼。
把她看的心虚的一瞬,仿佛自己是什么十恶不赦的人。
摇摇头,拋弃这种诡异的想法,张蕴清接著包月饼。
这年代的月饼模子,是个木质类似桌球拍的东西,需要把包好的月饼摁在模子里,然后摔打成型。
由於月饼模子並不是必需品,张蕴清便没有去借。
她直接將包好的月饼,用手掌按压成2cm高的圆饼,放在一旁等待进窑。
等22个月饼包好之后,烧了一个多钟头的麵包窑,也达到了烤月饼的温度。
让周北川把烧的正旺的柴火夹出来。
张蕴清把8个月饼胚放在陶盘上,推进土窑炉子里。
等著它被土窑的余温慢慢烘烤成熟。
张蕴清数著时间,大约5分钟后,把陶盘抽出来,用鸡蛋液在上面轻轻刷了一层,又推进去復烤。
到了烘烤后期,她时不时的抽出来看一眼,以防烤糊。
等月饼变成金黄,带点焦褐的顏色 ,这样就证明月饼烤好了。
糖油混合物的香味瀰漫开来。
张蕴清下意识咽了咽口水,从下班到现在,她忙著烤月饼,连饭都没顾上做。
足足忙活了两个小时,才烤出这么一炉。
当即也顾不得烫,招呼同样饿著的周北川:“赶紧的趁热吃,凉了的话就得等回油才好吃了。”
而回油最少要等个四五天。
不等周北川回答,她拿起一个月饼,被烫的『嘶』了一声,咬下第一口。
刚烤出来的月饼皮是酥的,一咬就掉渣,浓郁的麵粉香裹著油脂香,在她嘴里散开。
接著是咸鲜口味的各类坚果,越嚼越香,吃到最后还有一丝丝甜。
不可否认,最开始买完坚果,张蕴清有些心疼钱。
但吃完这一口月饼,什么钱不钱的,都被她拋诸脑后。
好吃,爱吃,下次还吃!
八月十五,中秋节的正日子,月亮高高的掛在天上,將整个小院儿照的清晰可见,似乎比屋子里的电灯还要明亮。
张蕴清的脸上,也像是被罩了一层莹润的白光。
在月光下,浓密的眼睫毛和脸上细细的绒毛都一清二楚。
周北川看她吃的两颊鼓鼓,眼睛幸福的眯起来,像只吃饱喝足的猫。
只觉得自己心口像被什么挠了一下。
这样的日子,好像还不错。
嘴角带著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笑意,拿起一个月饼咬下。
“好吃。”
虽然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角的笑意还是不自觉流露出来。
张蕴清被那抹笑意晃了神。
认识这段时间来,这还是张蕴清第一次见到他毫无负担的笑。
这个笑里不掺杂一丝一毫的负面情绪,只有单纯的愉悦,像个未经世事的少年。
她的手掌抚上周北川的脸,语气坚定:“你適合多笑笑。”
脸上传来的温热触感,让周北川愣了一下。
却是一秒都没有犹豫,直接用自己的手心覆盖在张蕴清手背上:“你想看吗?”
张蕴清看著他的眼睛,一时间没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