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还记得昨天喝酒以后的事儿吗?”张蕴清突然问。
她怀疑周北川喝多了根本没断片儿。
周北川背对著她,从张蕴清的角度看过去,他背脊上的肌肉瞬间紧绷。
完美的背阔肌被衬衫勾勒出形状。
“不记得。”他快速说:“给你爸妈准备的礼也在桌子上,走的时候记得拿。”
镇定的语气听不出其他。
“哦~”张蕴清拖长尾音点点头,假装没看见他通红的耳朵:“知道了。”
听她没再追问,周北川鬆了口气。
可手下洗刷碗碟的力道渐渐加大,像是要把瓷碗上的那层釉给刮下来,把碗重新捏一遍。
张蕴清洗漱完后,打开桌子上和面的陶盆盖子。
陶盆里盛著半盆热水,装了豆腐脑的碗被放置在其中,还散发著热气。
如今的豆腐脑配料很少,褐色的滷汁浇在白色的豆腐脑上,再撒上些榨菜丁,连葱花香菜都没有。
更別说黄花菜、木耳丝这种难弄的山菜乾货。
张蕴清用勺子轻轻搅动滷汁,勺子与碗底接触,发出『沙沙』声。
她冷不丁开口:“你昨天喝多了耍酒疯。”
说著,喝了一口豆腐脑。
周北川的手一松,碗径直掉进锅里,他倏地转过身:“我明明…”
喝多了就睡…
话说到一半,对上张蕴清狡黠的目光,周北川才反应过来,他在诈自己,立刻闭上了嘴。
“嘖嘖,真是世风日下人心不古,我照顾醉鬼一晚上,有人竟然想装不记得。”张蕴清摇头。
她也不是要拿这件事儿邀功,只是看周北川越想装不记得,就越想逗他,让他破防。
说著,直接端起碗,沿著碗边喝了一大口。
只是,周北川在最初慌乱一秒后,突然想起什么,眼睛微微眯起,露出有些危险的眼神,唇角一勾:“那我也想问问,谁趁乱摸我,我可记得咱们两个是假结婚。”
这样的他,倒真有些传言里吊儿郎当的模样。
他本以为拿住了张蕴清的把柄,正想露出一个得逞的笑,却见张蕴清根本不像他想像的一样害羞。
反而不慌不忙放下碗,上下扫视他一眼:“周同志,凡事是要讲证据的,你有什么证据证明?我还说是你不守男德当眾脱衣服呢。”
谁脱的不重要,就问他脱没脱?
笑话,张蕴清上辈子虽然是个牡丹狗,但多亏了网络发达,什么样的男男女女没见过?
这么两句调侃,她还真不至於害羞。
“况且,摸不摸和是不是真夫妻有什么关係?周同志,思想不要这么狭隘,放开一点。”
她一边说,一边用手做了一个放烟花的手势。
周北川的笑僵在嘴角,他意识到论嘴皮子功夫,自己远远比不上张蕴清。
张蕴清玩儿够了,也怕真把人逗急眼,当即安抚他:“好了好了,知道你喝了酒最乖。快点儿收拾完,咱们还得去张家呢。”
一个『乖』字,封印了周北川想斗嘴的欲望。
这种原本形容小孩儿的词,不知怎么他格外受用。
直到两个人走到张家巷子口,张蕴清的嘴角都没放下来,结婚后这几天,是她来了这个年代,过得最高兴的几天。
对著张家人,她总是有几分隔阂,开玩笑也不敢太过。
可和周北川即使是假结婚,却也是利益共同体,反倒不怕暴露自己的真实性格。
两个人心情都颇好,肩並肩走著,远远看上去,还真有几分新婚小夫妻的甜蜜。
刚拐进巷子,却听见巷尾处传来难听的叫骂。
张蕴清和周北川对视一眼,均不欲管別人家的閒事,赶快走了几步,进了张家的门。
“妈,你干嘛呢?”
一进门,张蕴清就看见赵萍兰抻长了脖子,在门口悄悄张望。
“哎呦喂!”
张蕴清突然出声,把赵萍兰嚇得心臟狂跳,她安抚地拍拍自己胸口,等心臟平復一会后,拍了张蕴清的手一下:“死丫头,你要嚇死你妈呀!”
张蕴清又问了她一遍:“你在这儿偷听什么呢?”
赵萍兰看了看周北川,没多说,给张蕴清使了个眼色:“回头再告你。”
周北川倒是挺有自觉,知道她们母女俩有悄悄话要说,也不在这儿碍眼,立刻道了声:“妈,我先进去放东西。”
都说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喜欢。
自从答应了张蕴清和周北川结婚,赵萍兰对他的印象就越来越好,更別提刚刚还听了后面那家的大戏,对周北川更加和顏悦色。
她露出一个张家兄妹几个,从来没见过的和善笑容,答应了一声:“誒,快进去,快进去,先坐,妈给你们做饭。”
说让他坐,周北川一个假女婿,哪儿好意思真的坐。
把带来的六样礼,厂里发的月饼、一包桃酥、一斤红糖、一包茶叶、一瓶麯酒,还有一整条的官厅烟放在张家堂屋的桌上,便擼起袖子拿上水桶去外面的水管接水。
赵萍兰忙拦他:“这点活让三儿她弟来就行,你別干。”
哪儿有新姑爷结婚后,两口子回门就让人家干活的,赵萍兰再不讲究也不能干这种事儿。
周北川却不甚在意:“妈,你和蕴清几天没见了,肯定有话要说,我先去打水。”
可谓是给足了张蕴清面子。
张蕴清也清清嗓子接下这些场戏,拦下赵萍兰的胳膊:“就是妈,他想干就让她干吧。新姑爷上门可不得好好表现吗?”
赵萍兰嗔怪的瞪了张蕴清一眼:“自己男人你就不知道心疼!”
“你都做好吃的了,一会让他多吃点。快跟我说说后面那家怎么了?”张蕴清好奇。
怎么她穿过来两个月,巷子里一直安静如鸡,没什么热闹可看,最热闹的就是他们张家。
她还以为机械厂家属区格外和谐呢。
没想到她结婚了,反而闹起来了。
不了解后面那家爭执的前因后果,张蕴清连瓜都吃不明白。
看著周北川拎著水桶出去,赵萍兰也不再顾及。
神神秘秘的拉著张蕴清进屋:“你记得后面儿李玉芳,有个娘家侄子在粮站工作不?”